下午四点,天色暗得像一块浸透了脏水的灰布。
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前夕特有的闷热和霉味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,让人喘不过气。
柳青站在老旧公寓楼下的露天阳台下,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。
伞骨有些变形,撑开时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,像是在抗议这压抑的天气。
他看着苏曼的背影。
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麻长裙,裙摆已经被溅起的泥水打湿,紧贴在小腿上。
那只流浪猫不知何时又钻了出来,蹲在花坛边缘,金色的瞳孔冷冷地盯着地上的铁盆。
铁盆里,是昨天被撕碎、又被雨水浸泡过的照片残渣。
它们已经不再成纸,而是一团团灰白相间的浆糊,混合着泥土和锈迹,散发着一种腐烂的甜腥味。
柳青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积水的地砖上,发出“吧唧”一声轻响。
苏曼没有回头。
她的肩膀微微僵硬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那种平静,像是一潭死水,连一丝涟漪都懒得泛起。
“雨要下来了。”
柳青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他在说话前停顿了两秒,喉结上下滚动,像是在吞咽某种苦涩的东西。
苏曼依旧背对着他,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褶皱,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说。
语气平静,没有起伏,像是在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说明书。
柳青握紧了伞柄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想把伞递过去,想为她挡住即将到来的倾盆大雨。
但他停住了。
因为他知道,此刻递过去的伞,不是关心,而是一种卑微的挽留。
是一种试图用物理上的遮蔽,来掩盖心理上的溃败。
太可笑了。
真的,太可笑了。
第一声惊雷在天边炸响。
沉闷,厚重,像是巨人的脚步踏碎了云层。
紧接着,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。
噼里啪啦,瞬间密集如鼓点。
柳青再也忍不住,猛地撑开伞,大步走向苏曼。
雨水打在伞面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,将世界隔绝在外。
他走到苏曼身后,将伞倾斜,大半边遮在她头顶。
自己左边的肩膀瞬间湿透。
冰凉的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流进脖颈,激起一阵战栗。
苏曼似乎察觉到了伞的存在。
她侧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眼神空洞,像在看远处的虚空,又像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。
“你没必要这样。”
她说。
声音很轻,却像针一样扎进柳青的心里。
柳青沉默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。
想说“我错了”,想说“别走”,想说“那天晚上……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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