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空气里弥漫着雨水即将倾盆而下的潮湿霉味，混合着老旧公寓楼墙皮剥落后的尘土气。柳青站在花坛边缘的阴影里，看着苏曼蹲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。
那只橘白相间的流浪猫并没有走远。它蜷缩在垃圾桶旁边的纸箱上，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，警惕地盯着这两个人类之间凝固的空气。
柳青的喉咙发干。他想开口，想问那句憋了一整晚的话——“你其实知道那天晚上我为什么没去接你”，或者更直白一点，“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要消失”。
但他只是张了张嘴，最终只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两秒的停顿后，他迈出了脚步。鞋底踩在积水的路面上，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苏曼没有回头。她的背影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根绷紧的弦，随时可能断裂。
柳青走到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这个距离，既不会惊扰她，又能看清她手里的动作。
苏曼正捏着那半张合照。照片上的笑脸已经被撕成了锯齿状，原本完整的脸庞此刻只剩下一半。左边的眼睛还带着笑意，右边的脸颊却空空荡荡，只剩下泛黄的相纸底色。
“给我。”柳青说。声音低沉，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苏曼的手指微微一顿。她没有转身，只是垂下眼帘，看着掌心那张残缺的照片。雨水打湿了她的棉麻长裙下摆，深色的水渍像墨汁一样晕染开来。
“不要。”她说。语气平静，没有起伏，像是在读一份无关紧要的说明书。
“那是我们唯一的合照。”柳青上前一步，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苏曼冰冷的手背。
苏曼像是被烫到了一样，猛地缩回手。她迅速站起身，后退了两步，拉开与柳青的距离。那双空洞的眼睛终于转向他，眼神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悲伤，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冷漠。
“那是垃圾。”苏曼纠正道，“从你忽视我的那一刻起，它就是垃圾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钝刀，缓慢地割开柳青早已结痂的伤口。
他僵在原地，伸出的手悬在半空，显得滑稽而多余。
雷声滚过天际，震得头顶的铁皮棚嗡嗡作响。更多的雨点砸了下来，噼里啪啦地落在地面上，溅起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柳青收回手，掌心全是冷汗。他看着苏曼，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动摇的痕迹。哪怕是一点点的不舍，一点点的心软。
但是没有。苏曼的眼神清澈得可怕，仿佛眼前这个人只是一个陌生的路人。
“苏曼，”柳青深吸了一口气，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落，流进眼睛里，刺痛难忍，“你非要这样吗？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好好看？”
苏曼沉默了两秒。
她在犹豫吗？还是只是在确认自己的决心？
柳青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，等待着她的回答。他以为只要自己再坚持一下，只要他表现出足够的悔意和痛苦，也许能撬动她坚硬的外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