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,砸在偏殿的琉璃瓦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阮氏站在廊下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几块带着血腥气的碎银。
银子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,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清醒。
刚才余德全转身离去时,嘴角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,像一条冰冷的蛇,缠在她的颈间。
那不是恐惧,也不是愤怒。
那是看到猎物落入陷阱后的满意。
他为什么笑?
是因为她收下了银子,以为她终于妥协?
还是因为……这碗燕窝里,除了银子和血,还藏着别的东西?
“娘娘。”
身后传来翠儿怯生生的声音。
侍女手里捧着一方干净的帕子,眼神闪烁,不敢直视阮氏。
“把地上的水渍擦干吧。”
阮氏没有回头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“还有,那只碗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只被遗弃的青花瓷碗上。
碗口朝下扣在石阶上,里面空空如也。
就像他们之间的交易,看似圆满,实则空洞。
“把它收起来。”
阮氏淡淡说道,“洗净了,放回原位。”
翠儿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。
娘娘是要让贵妃知道,燕窝还在,只是被人动了手脚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抗议,也是一种试探。
阮氏转过身,走进内室。
雨声更大了,雷声滚滚,仿佛要撕裂这厚重的宫墙。
她走到桌前,坐下。
桌上还放着那盏已经凉透的茶。
茶水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膜,像是凝固的时间。
她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热气。
茶香苦涩,入口微涩,回味却有一丝甘甜。
就像这后宫的日子。
你以为喝到的是甜,其实咽下去的是刀。
余德全走了。
但他留下的问题,比雨还要密。
阮氏放下茶盏,从袖中掏出那三块碎银。
银子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其中一块银子上,沾着暗红色的血迹。
那是那个试图揭发贵妃私情的宫女的血。
余德全说,这是买命的钱。
可阮氏不信。
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,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
值钱的是把柄,是秘密,是能让对方闭嘴的证据。
余德全之所以笑,是因为他觉得,自己握住了她的把柄。
他以为,只要把这碗燕窝送进来,再把这块带血的银子摆出来,她就会害怕,就会屈服。
可他错了。
阮氏不怕死。
她怕的是,连死的机会都没有。
她要查清楚,这背后的主使究竟是谁。
是贵妃?
还是……更上面的人?
阮氏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余德全那张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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