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里的空气浑浊得像一锅煮烂的浆糊。
汗味、霉味,还有那种陈年布料受潮后散发的酸腐气息,混杂在一起,沉甸甸地压在钟阿秀的胸口。
她缩在角落的硬座旁,膝盖上摊开那张招工表。
纸张已经有些发软,边缘被雨水洇湿过,又烘干,留下了一圈圈难看的黄渍。
但此刻,这张纸比任何金银都要烫手。
钟阿秀从怀里摸出老赵塞给她的那枚微型望远镜。铜镜筒冰凉,上面还带着老赵掌心的温度。
她没有立刻举起,而是先用拇指摩挲着镜面边缘的一道划痕。
那是父亲留下的痕迹。
窗外是飞速倒退的黑影,雨丝如鞭子般抽打着玻璃,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。
钟阿秀深吸一口气,将望远镜对准了折叠地图上的某个坐标。
她的手很稳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关节处透出青色的血管。
镜头里的世界被放大,那些模糊的山川轮廓逐渐清晰起来。
西北的风沙似乎透过镜片吹进了她的鼻腔,干燥、粗粝。
地图上,那个名为“断魂沟”的小村落,被红笔重重地圈了起来。
那是谭掌柜供料的源头。
也是父亲失踪的地方。
钟阿秀放下望远镜,目光落在地图另一侧的一个标记点上。
那里标注着一行小字:第七师团驻地旧址。
两个地点,相距不过三十里。
但在地理关系上,它们处于完全不同的地形。
一个在低洼的河谷,易守难攻,适合隐蔽;另一个在高耸的山脊,视野开阔,却暴露无遗。
如果父亲真的在那里牺牲,为什么谭掌柜的账本里,会有大量布料流向那个河谷?
钟阿秀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她想起老赵的话:“有些名字,不能写在纸上。”
原来,不是不能写,是不敢写。
写出来,就是死罪。
车厢连接处的铁链发出“哐当哐当”的巨响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有人路过她的座位,脚步停顿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,眼神游移,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车票。
他并没有看钟阿秀,只是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领,动作僵硬。
钟阿秀没有抬头,只是将招工表迅速折好,塞进贴身口袋。
指尖触碰到那层薄薄的布料,她感觉到里面夹着的一小块残片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