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光还没刺破江南的湿气,锦绣裁缝铺的门板就被拍得震天响。
不是敲门,是砸门。
沉闷的撞击声顺着腐朽的木梁传进地下室,震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。钟阿秀坐在昏暗的角落里,手里捏着那张带着鹰隼印章的招工表。纸张边缘已经卷曲,被雨水浸透后又风干,摸上去像是一块干瘪的死皮。
她没动。只是听着上面的动静,听着谭掌柜那把黄铜算盘珠子崩裂般的脆响。
“砰!”
第二下更重。紧接着是保甲长粗鄙的咒骂声,夹杂着手下人踹开侧门的闷响。
小翠缩在成堆的布匹后面,浑身发抖,眼泪无声地往下掉,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她怀里紧紧抱着那块从军装残片里偷偷剪下的半角蓝布,那是她的命,也是她的罪证。
钟阿秀站起身,将招工表塞进贴身的内衣夹层。冰凉的皮肤触碰到粗糙的布料,带来一阵战栗。
她必须上去。
推开地下室的活板梯时,一股浓烈的霉味混合着烟草气息扑面而来。店铺一楼已经乱了套。谭掌柜站在柜台后,脸色铁青,手里的那把黄铜算盘被他捏得咯吱作响。他的手指关节泛白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。
那是他恐惧的表现。
保甲长穿着半旧的中山装,腰间别着一根橡胶棍,身后跟着两个满脸横肉的打手。他们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秃鹫,扫视着店内挂满的半成品衣裳。
“谭掌柜,”保甲长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,“上面有令,说这铺子里藏了破坏军需的逆贼。你也知道,这年头,一颗钉子能毁了一辆车,一件衣服能连累一座城。”
谭掌柜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腰弯得像只虾米:“赵爷,您这话说的。小的就是个做衣服的匠人,哪懂什么军需不军需?这店里的账本,您可以随便查……”
“查账?”保甲长冷笑一声,一脚踢翻了门口的针线筐。银针、剪刀、顶针散落一地,在潮湿的地面上滚出刺耳的声音。“我们要找的是证据。听说昨晚有人在这里剪坏了刚送来的军装?那可是前线将士的性命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柜台上那堆被剪烂的灰蓝色布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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