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像要把这座城淹没。
钟阿秀站在阁楼狭窄的窗前,指尖捏着那张刚盖了章的招工表。纸面还带着谭掌柜私章残留的热气,红印像一滴干涸的血,刺眼得让人心慌。窗外是连绵不绝的雨幕,将“锦绣裁缝铺”那块斑驳的木匾隔绝在视线之外。她深吸一口气,肺叶里满是潮湿霉变的味道,那是这座城市腐烂的气息。
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不是老赵那种大大咧咧的节奏,而是皮鞋踩在湿滑石板路上的沉闷回响。有人来了。
钟阿秀迅速将招工表塞进贴身的衣袋,那里贴着心口,能感受到纸张轻微的颤抖。她从针线筐底层摸出那把剪刀,冰凉的铁刃贴在掌心,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。她没有犹豫,转身走向阁楼角落那只落满灰尘的樟木箱。箱子锁扣生锈,她用剪刀撬开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她这三年来做的所有成衣:给商会太太改的旗袍,给学堂先生裁的长衫,还有那件被剪烂的军装残片。
每一块布料都浸透了她的汗水和秘密。
“咔嚓。”
剪刀咬合的声音在寂静的阁楼里显得格外清脆。第一刀下去,是一件天青色的绸缎旗袍。这是她最得意的一件作品,领口的盘花精致如云。但现在,它只是一堆待销毁的废料。布屑纷纷落下,像一场微型的雪崩。
她动作很快,手起刀落,没有停顿。每一件衣服都被剪成碎片,那些曾经象征体面和身份的织物,此刻变成了毫无价值的碎布头。这不是发泄,是交易。她用这些心血换取那张通往边疆的车票,也换取切断过去的所有可能。
楼梯上传来更沉重的脚步声,伴随着低语。
“她在上面。”是一个陌生的男声,冷硬,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。
钟阿秀的手指顿了一下。是巡捕房的人?还是谭掌柜派来的打手?
她抓起一把碎布,塞进早已准备好的粗麻布袋里。袋子很沉,压得手腕生疼。就在这时,阁楼门被猛地推开。
小翠站在门口,脸色苍白如纸。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半新的蓝色粗布,那是军装内衬的一部分。她的眼神躲闪,不敢看钟阿秀,也不敢看那个跟着进来的男人。
“阿秀姐……”小翠的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哭腔,“他问我要东西。我说不知道。但他搜出了这个。”
她把那块蓝布递过来,手指颤抖得厉害。
钟阿秀看着那块布,心头一沉。这是她之前为了验证名单真伪而偷偷剪下的样本,原本打算事后处理掉,没想到落在了小翠手里,又被小翠藏了起来。现在,这块布成了连接她和“逃兵名单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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