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注，砸在裁缝铺青瓦上的声响细密而嘈杂，像无数根针尖扎进耳膜。
谭掌柜坐在那张掉漆的红木办公桌后，手里的黄铜算盘不再拨动。那把一直捏在他指间的算盘，此刻静默着，珠码凌乱地堆叠在一起，仿佛他此刻混乱不堪的心绪。
钟阿秀站在桌前，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在地板上洇出一小滩深色水渍。她怀里紧紧揣着那张边疆招工表，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，那是刚才被谭掌柜粗暴拍在桌上时留下的痕迹。
“店规第三条，损毁军需物资者，需赔偿十倍工价。”谭掌柜的声音干涩，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块粗糙的沙砾，“你剪碎的那件军装，是上头催得急的单子。布料、工时、损耗，一共是三十二块大洋。”
他抬起眼皮，目光阴鸷地盯着钟阿秀：“你赔得起吗？”
钟阿秀没有说话。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细小伤口的手。这双手曾为城里达官贵人缝制过最体面的旗袍，也曾为前线士兵熨烫平整的领口。但现在，它们沾满了剪刀的铁锈味和雨水的潮湿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，动作缓慢地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血迹。那是刚才剪开内衬时，被锋利的金属划破的口子。血珠渗出来，混着雨水，变成暗红色。
“三十二块，”钟阿秀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我拿不出。”
谭掌柜冷笑一声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发出笃笃的声响，像是在倒计时。“拿不出就报警。让巡捕房来查查，锦绣裁缝铺是不是成了破坏抗战的后院。”
他说着，伸手去摸桌上的电话听筒。那是一部黑色的 rotary phone，线绳有些老化，泛着陈旧的油光。
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听筒的那一刻，钟阿秀突然上前一步。
她没有躲闪，也没有求饶。而是从怀里掏出那张招工表，重重地按在桌面上。表格的一角，正好盖住了谭掌柜那只悬在半空的手。
“这张表，比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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