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苏念站在客厅中央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
疼痛尖锐,伴随着原主记忆涌入时的耳鸣声,让她几乎站立不稳。
她看着谭司宴。
他并没有像她预料的那样陷入昏迷。
那杯混入了碾碎药片的‘海盐焦糖拿铁’,此刻正静静躺在茶几上。
杯沿残留着一圈深褐色的渍迹,那是药物与咖啡混合后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这场博弈的起点。
第一章里,它只是未完成的半成品;第二章被端上桌时还冒着热气;第三章被喝下一半时,原主的眼神是绝望的;第四章杯子空了,只留下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;第五章,残渣被倒进垃圾桶,象征着原主尊严的彻底粉碎。
而第六章,那张被捏皱的诊断书,成了药物反应的无声证词。
现在,这杯咖啡完成了它的使命——从虐待的工具,变成了反击的武器。
但谭司宴清醒得可怕。
他坐在真皮沙发里,黑色西装剪裁得体,手指修长干净。
他习惯性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婚戒,金属摩擦皮肤的声音,在雷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的眼神冷漠如冰,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专注。
他在审视她。
像是在看一只终于露出獠牙的猎物。
「苏小姐,」谭司宴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「你的演技,越来越好了。」
苏念垂下眼帘,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快意。
语速极慢,带着一种濒死的优雅:「谭先生过奖。我只是……想让您尝尝,亡妻的味道。」
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,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。
谭司宴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缓缓站起身,一步步向她逼近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念的心跳上。
头痛愈发剧烈,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。
苏念看见谭司宴的身影变得模糊,重叠成另一个男人的模样。
那个男人穿着白色的衬衫,笑着向她伸出手。
「念念,别怕。」
幻觉越来越清晰。
清晰到她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海盐焦糖味。
清晰到她能感觉到那只手触碰她脸颊的温度。
那是亡夫的温度。
不,不对。
苏念猛地摇头,强行将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甩出脑海。
她是苏念,不是林念念。
她要活过今晚,还要让谭司宴付出代价。
吞药指令已经下达,如果不反击,下一秒就会死。
与其做一个温顺的玩偶,不如做一个疯狂的疯子。
至少在疯子里,才有自由。
谭司宴停在她面前半步的距离。
近到苏念能看清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挣扎。
他在忍耐。
忍耐着对原主的恨意,以及对亡妻的执念。
这种矛盾,正是他最大的弱点。
「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?」谭司宴低声问,左手紧紧攥着那张医院的报告单。
纸张在他掌心里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苏念没有回答。
她知道那张纸上写着什么。
重度抑郁。
解离症状。
自杀倾向。
这些都是他亲手写下的判决。
而现在,这份判决生效了。
只不过,接受惩罚的人,不再是原主。
而是他自己。
以及,眼前这个看似柔弱,实则疯狂的女人。
「我知道,」苏念轻声说道,目光落在他左手紧握的拳头上。「您很痛苦,谭先生。」
谭司宴冷笑一声,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力道大得惊人,指甲几乎陷进她的肉里。
他将她拉向落地窗。
玻璃窗外,暴雨如注,城市笼罩在一片混沌的灰暗之中。
「你看那里,」谭司宴指着窗外一辆正在缓缓驶离的黑色轿车,声音冷得像冰渣。「那是谁?」
苏念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
车灯划破雨幕,尾灯猩红,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那辆车在路口停顿了一秒,然后加速消失在夜色中。
「我不认识,」苏念淡淡道。
「你当然不认识,」谭司宴凑近她的耳边,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,带着浓烈的海盐味。「因为那个人,本应早已死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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