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暴雨如注。
雷声滚过顶层公寓的落地窗,震得玻璃微微发颤。
苏念跪坐在地毯上,背脊挺得笔直。
她手里捏着那只骨瓷咖啡杯,杯沿还残留着一圈干涸的褐色渍迹。
那是“海盐焦糖拿铁”最后的痕迹。
此刻,这杯子已经空了。
就像谭司宴那引以为傲的理智,正在被体内翻涌的药性一点点吞噬殆尽。
他站在茶几旁,身形摇晃。
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手,此刻正死死抓着桌角,指节泛白。
他在忍。
苏念看得很清楚。
他的瞳孔在剧烈收缩,呼吸粗重而紊乱,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但他没有倒下。
或者说,他还在试图维持那个高高在上的掌控者姿态。
“苏念。”
谭司宴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他转过身,目光阴鸷地盯着她。
眼神里不再是往日的冷漠,而是一种混杂着恐惧、愤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渴望。
那是药物引发的幻觉,也是他潜意识里的崩溃前兆。
“你……做了什么?”
他一步步逼近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弹簧上,随时可能断裂。
苏念垂下眼帘,掩住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快意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而是缓缓抬起手,将杯中最后一点残液晃了晃。
透明的液体撞击杯壁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客厅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「少爷觉得,是海盐的味道吗?」
她轻声问道。
语速极慢,带着一种濒死的优雅。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把钝刀,慢慢割开谭司宴摇摇欲坠的防线。
谭司宴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皱起眉,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。
那股甜腥气再次涌上鼻腔。
不是咖啡香。
也不是海盐的咸。
而是一种……腐烂的甜味。
像是盛开到极限后迅速败坏的花朵,又像是陈年的血腥味混入了糖浆。
他猛地捂住嘴,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干呕声。
但什么也没吐出来。
只有那股味道,越来越浓,越来越清晰。
「不。」
谭司宴咬着牙,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冷汗顺着鬓角滑落,滴在昂贵的地毯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「我讨厌那种味道。」
他抬起头,死死盯着苏念。
眼神里充满了挣扎。
理智告诉他,这是幻觉。
是药物副作用导致的感官错乱。
可身体却诚实地背叛了他。
那股味道,竟然该死的……诱人。
这种认知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耻和愤怒。
「那你为什么……」
他话未说完,突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。
世界开始旋转。
天花板在倾斜,灯光变成了扭曲的光斑。
他踉跄了一下,险些摔倒。
本能地,他伸手抓住了旁边人的手腕。
那是苏念的手。
冰凉,纤细,却像铁钳一样稳。
苏念没有躲。
她就那样站着,任由他抓住。
甚至,还微微向前倾身,凑近了他的耳边。
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「为什么什么?」
她轻声问,声音软糯,却字字诛心。
谭司宴的手指收紧,指甲几乎陷进她的皮肉里。
他想质问。
想问她到底给自己下了什么药。
想让她跪下来求饶,想恢复他那绝对的掌控权。
可是,大脑一片空白。
所有的思绪都被那股甜腥味填满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出一句完整的命令。
比如:「松手。」
或者:「滚出去。」
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。
发出的声音破碎不堪。
「你……你想让我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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