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闷热并未随夜色加深而退去,反而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捂在魏府祠堂的飞檐翘角上。
雷声滚过天际,震得供桌上的长明灯忽明忽暗,光影在青砖地面上拉扯出诡谲的形状。
魏昭跪在冰冷的地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知觉,但她脊背挺得笔直,如同一株在风雨中倔强生长的寒竹。
在她前方三步之外,父亲魏世安背对着她,正低头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
那扳指是羊脂白玉雕成,触手生凉,随着他拇指的摩挲,发出细微却清晰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祠堂里被无限放大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魏昭心头的倒计时。
赵姨娘躲在侧殿的阴影里,哭声断断续续,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,反复切割着人的神经。
“老爷……婉儿只是糊涂啊……她是您的骨肉啊……”
魏昭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膝头那枚并蒂莲荷包上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红色的丝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猩红,仿佛刚从血泊中捞出。
这是第六章结束时,她呈交上去的物证。
如今,它成了悬在魏婉儿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“父亲。”
魏昭开口,语调平缓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,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,而非生死攸关的通敌大罪。
“女儿已查清,这荷包内的密信碎片,确系从书房失窃之物。”
魏世安没有回头,手中的动作未停。
“哦?”
他的声音低沉,听不出喜怒。
“那便说说,这信是谁写的?又是谁送进府的?”
魏昭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陈旧香灰与潮湿泥土混合的味道。
她知道,此刻若是稍有迟疑,便是死局。
她缓缓抬起手,指尖捏住荷包的边缘。
那是贯穿六章的线索,从第一章完好无损地递出,到这一刻,它已千疮百孔,却也真相大白。
“女儿并未亲眼所见,但据王嬷嬷回忆,昨日午后,曾见庶妹鬼祟出入书房后巷。”
魏昭顿了顿,观察着父亲背影的微颤。
“且这荷包上的针脚,虽看似温婉,实则暗藏玄机。女儿曾以‘赏玩’为由展开一半,发现内衬夹层中,竟藏着半张地图残片。”
她故意加重了“地图”二字。
前情中提到,信封里还有一张指向她的地图。
如果今晚想杀她的,是外敌,为何密信会出现在魏府内部?
如果是府中另一双眼睛,那么这通敌案,便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清洗。
魏世安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他转过身,那张威严的脸庞在烛光下半明半暗,眼神如鹰隼般锐利。
“地图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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