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有半分收敛,反而借着风势,将潇湘馆的窗棂拍得哗哗作响。
屋内沉香燃到了尽头,只剩一缕青烟在潮湿的空气里艰难盘旋,像极了此刻魏昭心头那点摇摇欲坠的理智。
父亲已经离开了。
那句“禁足祠堂”的命令如同铁钉,死死楔进了魏婉儿的命运里。
但魏昭知道,事情远未结束。
那枚并蒂莲荷包虽然被父亲收走,成了呈堂证供,可它肚子里藏着的秘密,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。
那个模糊的印章轮廓,像一根刺,扎在魏昭的眼底,拔不掉,咽不下。
她站在原地,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接过荷包时,那丝若有若无的凉意。
那是魏婉儿的手温,也是杀机。
“小姐。”
王嬷嬷悄无声息地走到身后,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一滴水落入深井,没有回音。
“书房那边,老爷的人已经封了门。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”
魏昭没有回头,目光落在案几上那盏早已冷透的茶水上。
水面平静,倒映着窗外忽明忽暗的闪电。
“嬷嬷觉得,我现在若是去翻找旧档,是不是太明显了?”
她的语调平缓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,仿佛在讨论明日早膳吃什么。
王嬷嬷沉默片刻,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老爷震怒之下,最忌讳的就是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销毁证据,或者……试图掩盖什么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尤其是您,刚立下‘大义灭亲’的功劳。这时候若再去动书房的动静,便是前功尽弃。”
魏昭轻笑了一声。
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所以,不能去书房。”
她转过身,裙摆扫过冰冷的青砖地面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“那就去别的地方。”
王嬷嬷微微一怔:“小姐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偏厅。”
魏昭抬手指向左侧那间从未正式启用过的书房偏厅。
那里堆放着魏家历代先祖的一些废弃卷宗和杂物,平日里鲜少有人问津,连打扫的婆子都嫌晦气。
“父亲忙着审问赵姨娘和魏婉儿,只会重点搜查正厅和魏婉儿的闺房。”
魏昭走到偏厅门口,伸手推开了那扇积满灰尘的木门。
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,混合着纸张受潮后的酸腐气息。
屋内光线昏暗,只有几缕雨水顺着窗缝漏进来,在地面上形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。
魏昭屏住呼吸,脚步放得极轻。
她知道自己在赌。
赌父亲的人手不够,赌时间紧迫让他们忽略了角落里的废纸篓。
更赌魏婉儿那份慌乱中,遗漏了什么不该留下的东西。
或者说,是魏婉儿以为销毁了,其实并没有完全销毁的东西。
王嬷嬷紧随其后,手里提着一盏罩得严严实实的灯笼,不敢让光亮透出一丝一毫。
“小姐,快些。”
王嬷嬷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魏昭没有理会她的催促,径直走向角落里那个巨大的竹编废纸篓。
里面堆满了揉成团的废稿、断墨的笔杆,还有几张被茶水浸透的宣纸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,那是墨汁与雨水混合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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