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,反而愈发猖狂。
潇湘馆内的沉香燃到了尽头,剩下一截灰白的香柱,在铜炉里发出细微的爆裂声。
魏昭并未让王嬷嬷立刻带人离开。
她只是挥了挥手,示意婆子们退至门外廊下候着,又屏退了所有伺候的丫鬟。
屋内只剩下她们二人,以及那一地狼藉的泥水。
魏婉儿被按跪在地,膝盖下的青砖冰冷刺骨,透过薄薄的裙摆,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她不敢抬头,只能死死盯着魏昭绣着云纹的鞋尖。
“姐姐……”魏婉儿声音细若蚊呐,带着哭腔,“母亲方才派人来问,说您这几日操劳,身子是否无恙?若是气坏了身子,母亲心里也难受。”
赵姨娘这是在用孝道做文章。
赵姨娘向来精明,知道硬碰硬不行,便想用母女情分、用长姐如母的礼数,来软化魏昭的心肠。
魏昭轻笑一声,那笑声在空旷的屋内显得格外清冷。
她缓步走到紫檀木案前,拿起那枚并蒂莲荷包。
荷包的丝线是上好的苏绣彩线,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针脚细密匀称,每一朵莲花的花瓣都层层叠叠,栩栩如生。
这是魏婉儿亲手绣的。
据说为了这枚荷包,她在灯下熬了三个通宵,连眼睛都熬红了。
如今看来,倒是真用了心。
“母亲关心我,我自然感激。”魏昭指尖轻轻摩挲着荷包的边缘,语气平缓,听不出喜怒,“只是这荷包太重了些,压手得很。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漫不经心地翻看着荷包的底部。
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接缝,是用同色的丝线锁边的。
魏昭的目光在那处接缝上停留了片刻。
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,指腹却有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。
就在魏婉儿以为她要继续施压时,魏昭忽然停下了动作。
她抬起眼,看向魏婉儿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婉儿,你可知这并蒂莲,为何要绣成双生之态?”
魏婉儿浑身一僵,茫然地摇头:“妹妹不知……只是觉得好看,便照着花样绣了。”
“好看?”魏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手指缓缓捏住荷包底部的一个线头。
那个线头,是锁边时留下的活结,若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它比其他的线松了一分。
“因为并蒂莲虽生于同根,却各自开放。”魏昭的声音低了下来,像是在闲聊家常,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,“看似亲密无间,实则彼此独立,互不相让。”
她轻轻一扯。
并没有用力撕开,只是极轻微地挑动了一下那个线头。
随着这一挑,荷包底部的结构瞬间松动了一格。
原本严丝合缝的缝合处,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缝隙。
虽然只是一毫米的距离,但对于内衬里藏着的脆薄信纸而言,已经足够了。
魏婉儿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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