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三响，祠堂前的雨势并未停歇，反而因着天色渐暗，化作一场黏腻阴冷的湿雾。
贺沈氏坐在铜镜前，任由周嬷嬷为她挽起繁复的发髻。
银簪刺入发丝，微微的刺痛感让她清醒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织金襦裙，领口袖边皆以暗纹云雷图绣就，庄重肃穆，压得周遭空气都沉重了几分。
“夫人，那坛酒……”周嬷嬷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贺沈氏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：“拿来。”
周嬷嬷从袖中取出那只紫檀木匣，双手捧着上前。
匣盖开启的瞬间，一股陈年女儿红的醇香混合着极淡的、几乎不可闻的油脂味，悄然弥漫开来。
贺沈氏目光落在那坛未封口的陈年女儿红上。
瓶塞已被拔出，露出一截青白色的瓷颈。
那是她昨夜亲手拔下的。
为了今日这场戏，必须留出缝隙，让香气溢出，更让那层看不见的杀机，随着热气升腾，附着在每一个靠近它的器物表面。
“去前厅吧。”贺沈氏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“时辰到了。”
前厅内，贺老爷正端坐于太师椅上，面色阴沉如水。
两侧族老垂手而立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夏婉柔跪在蒲团上，脸色苍白如纸，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她身着淡粉色的春衫，在这肃杀的宗祠里显得格格不入，像是一朵开错了季节的花，脆弱且多余。
见贺沈氏进来，夏婉柔眼中闪过一丝希冀，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。
她不敢直视贺沈氏的眼睛，只能低着头，手指紧紧绞着帕子。
“见过大嫂。”声音轻若蚊蝇，带着一丝刻意装出的怯意。
贺沈氏无视了她，径直走到供桌前。
桌上已摆好了祭器：青铜爵、玉琮、以及那坛被特意置于中央的女儿红。
酒坛周围，摆放着几只洁白的素瓷杯，晶莹剔透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
贺沈氏伸手，指尖轻轻抚过酒坛冰凉的瓶身。
触感顺滑，没有任何异样。
就像她昨夜在库房里做的那样，完美无瑕。
“父亲。”贺沈氏行了一礼，语调平稳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“吉时将至，请父亲赐酒。”
贺老爷冷哼一声，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夏婉柔，眼中满是厌恶与不耐。
“这逆女，竟敢在大典之上称病拒跪，简直是贺家的耻辱！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贺沈氏，“沈氏，你既掌管中馈，便替我教训教训她。今日祭祖，若少了她的诚意，便是贺家待客不周，也是你治家不严。”
这句话，看似是责备，实则是将夏婉柔推向了风口浪尖。
贺沈氏心中冷笑，面上却依旧恭顺：“父亲教训的是。妹妹身体不适，或许是一时恍惚。待会儿由儿媳亲自扶她起身，再行跪拜之礼，方显家族和睦。”
她说得冠冕堂皇，仿佛全是为了夏婉柔着想。
夏婉柔闻言，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她知道贺沈氏对她有敌意，却没想到她会如此“大方”地提出由对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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