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经阁底层的空气，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余默每走一步，残废的双腿就在石板上拖出两道暗红色的痕迹。
那不是普通的血。
那是膝盖骨碎裂时，混着骨髓与怨气渗出的浊液。
他怀里紧紧揣着那枚定魂玉。
玉体温热，透过衣料烫着他的胸口，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也是钟离渊的命门。
通往底层的阶梯尽头，是一片死寂的碑林。
这里没有灯。
只有无数块漆黑的石碑，密密麻麻地插在地面上。
每一块碑上，都刻着名字。
那些名字早已模糊，被百年的血渍浸透，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黑褐色。
这就是“泣血碑林”。
青云宗立派百年，死于非命的弟子、外门杂役，甚至路过的散修，死后魂魄无法超生，便被封入这些石碑之中。
任何带有杀意或灵力波动的人靠近，都会被碑林中的冤魂同化，成为新的养料。
余默没有灵力。
或者说，他的灵力早已被膝盖里的异族骨刺吞噬殆尽。
但他有另一样东西。
一条染血的‘乙字七号’替补签。
它此刻正贴在他的心口。
第一章，它沾满余默膝盖的血被攥紧；第二章，它被钟离渊用剑尖挑起悬于半空；第三章，它被塞进余默湿透的掌心作为投名状；第四章，它被贴在演武堂正门的铜钉上公示；第五章，它被余默的手指摩挲得发烫以确认真伪；第六章，它在晨钟声中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余默胸口成为真正的资格凭证。
而现在，它是活的。
它随着余默的心跳，一下一下地撞击着那块温热的定魂玉。
发出细微的、类似骨骼摩擦的声响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余默停在碑林入口。
前方，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。
风中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呜咽声，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，又像是指甲刮过黑板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住体内躁动的骨刺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。
叮铃。
叮铃。
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碑林的阴冷，直刺耳膜。
柳如烟从阴影中走出。
她穿着一身精致的青色管事服，手里捏着一枚银白色的摄魂铃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额头上满是冷汗。
刚才在演武场，锁灵阵失控的那一瞬间，她就感觉到了某种不祥的预感。
如今站在这片死人堆里，那种预感变成了实质的恐惧。
“把定魂玉交出来。”
柳如烟的声音有些颤抖，但努力保持着内门管事的威严。
“你知道私吞报名费的后果吗？”
她盯着余默怀口的方向。
“只要交出那枚玉，我就可以帮你掩盖阵法失控的痕迹。否则，不仅是你，连我也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
因为余默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。
那眼神里没有求饶，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就像在看一具尸体。
柳如烟心头一跳。
她突然意识到，自己错了。
这个少年根本不在乎她的威胁。
因为他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。
膝盖碎了，前途未卜，还被执刑长老盯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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