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武堂正门前的铜钉，是青云宗外门最硬的规矩。
七枚寸许长的精钢铜钉，呈北斗七星状排列在厚重的黑檀木板上。每一枚钉子旁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，那是今日排位赛的所有参赛者。
余默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攥着那张“乙字七号”的竹签。
签子已经干了。干透的血迹变成了暗褐色，像是一块结痂的伤疤，死死贴在粗糙的竹纹里。
他的膝盖还在跳痛。
那种痛不是尖锐的刺痛，而是一种深埋在骨髓里的钝响。每走一步，碎裂的骨茬就在关节处摩擦，发出细微却清晰的“咯吱”声。
他不能停。
晨钟还有半个时辰敲响。如果在这之前，这张竹签没有正式公示在铜钉上，他就只是一个试图钻营的蝼蚁，会被立刻清理出去。
而清理的方式，通常是死。
两名护法弟子守在铜钉前。
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袍，腰间挂着制式的短刀，眼神冷漠得像两块石头。这是执刑长老定下的规矩：未经高阶令牌验证者，不得靠近铜钉三尺之内。
违者，断手。
余默停下脚步。
距离铜钉还有五步远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泞和血污的草鞋。鞋底早就磨穿了，露出里面发黑的脚趾。
“站住。”
左边的护法弟子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他没有看余默的脸，只是盯着余默手中的竹签。
“外门弟子，无令牌，止步。”
右边的弟子补充道：“想贴名字，去后面排队。别在这里挡路。”
后面？
余默的嘴角扯动了一下。
那里确实有一条长长的队伍，几百名弟子挤在一起，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。但那些人的名字，都是靠着家族背景或者贿赂管事柳如烟才换来的位置。
而他，是一个没有背景的杂役。
更准确地说，他是一个被钟离渊选中的人。
一个用来祭剑的“东西”。
余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，将那张染血的竹签举了起来。
晨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来，照在那张竹签上。暗褐色的血迹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蠕动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左边的护法弟子眉头皱起。
他认得这个印记。枯萎的莲花。
那是执刑堂特批的标志。
但他的职责是维护规矩，而不是解释规矩。
“不管是什么，没有令牌，就是违规。”
护法弟子向前迈了一步。
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。
金属摩擦的声音，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余默感觉到了杀意。
那不是针对他个人的仇恨，而是一种机械般的、冰冷的排斥。就像机器排除故障零件一样自然。
他知道，只要自己再往前一步，这两把刀就会砍下来。
不是为了惩罚，而是为了演示。
演示什么叫“规矩”。
余默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。
不仅仅是他膝盖上的血，还有周围其他弟子身上散发出的汗臭、恐惧，以及那种即将踏入死亡游戏的兴奋感。
他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闪过老瘸子沙哑的笑声：“小子，这世道，骨头碎了才能站起来。你碎了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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