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漏滴水的声音，清脆得像骨头断裂。
沈婉跪在浣衣局后院的青石板上，膝盖下的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，一点点冻结了血液。暴雨如注，砸在瓦片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，却盖不住远处尚宫局方向传来的沉闷鼓声——那是午时将至的信号。
她身上的粗布麻衣早已湿透，紧紧贴在瘦削的脊背上，勾勒出嶙峋的轮廓。雨水混着泥水，从发梢滴落，流进眼睛里，刺痛得让人睁不开眼。
“沈氏，还不洗衣？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穿透雨幕，是尚宫局的管事嬷嬷。她撑着一把油纸伞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婉，眼神里没有怜悯，只有看死物的冷漠。
沈婉没有抬头，只是机械地搓洗着手中的衣物。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指尖，磨破了皮，渗出血丝，很快又被冷水冲淡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答案，像等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雨。
赵贵人那句“你以为你赢了，其实你只是进了另一个更深的局”，像一根刺，扎在她的喉咙里，吐不出，咽不下。
如果只是为了诬陷盗窃，赵贵人大可不必用“醉梦沉”这种剧毒之物做局。那香气不仅是为了掩盖玉簪伪造的痕迹，更是为了制造混乱，让皇帝在盛怒之下无暇他顾。
但皇帝最后那句话：“你太狠了。”
为什么？
因为沈婉牺牲了小翠。
小翠是被推出去顶罪的。在证据链上，小翠是唯一的突破口。只要咬定是小翠偷了玉簪并栽赃给主人，沈婉就能洗清嫌疑。
可赵贵人真的不知道吗？
不，赵贵人知道小翠是无辜的。或者说，赵贵人根本不在乎小翠的死活。她在乎的是，小翠见过什么。
沈婉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记忆深处，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，小翠惊恐的脸庞浮现出来。
*“主子……奴婢看见……看见有人进了您的屋子……”*
当时沈婉以为是小翠被吓傻了，随口编造谎言。如今想来，那人的脚步声极轻，脚步落地无声，且身上带着淡淡的沉香味——那是赵贵人手串的味道。
赵贵人亲自来过她的寝宫。
不是为了偷玉簪。
而是为了取东西。
沈婉低下头，看着手中那件原本属于她的绯色宫装。衣服内侧的夹层里，有一处细微的针脚松动。这是她亲手缝制的暗袋，用来存放一些无关紧要的小物件，比如指甲刀、碎银。
但在昨天的宴会上，这个暗袋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枚伪造的玉簪。
玉簪是从哪里来的？
如果是赵贵人放的，她为什么要放一枚假的？
除非……真正的玉簪，从来就不在沈婉这里。
赵贵人拿走的，是别的东西。
而那块被烧焦的“尚宫局呈递的罪证匣”灰烬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沈婉的袖口里。
第六章结束时，她将灰烬收入袖中，是因为她知道，那里面藏着最后的真相。
现在，她必须找到它。
“沈氏！”
管事嬷嬷提高了声音，手中的竹鞭重重抽在旁边的木盆上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，“辰时初刻到午时三刻，两个时辰内，你要洗完这十盆衣服。洗不完，今晚就别想吃饭。”
沈婉抬起头，雨水顺着脸颊滑落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
“奴婢遵命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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