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漏里的水滴声，清脆得像骨头断裂。
养心殿外的长廊上，雨未至，风先冷。沈婉跪在青石板上，膝盖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，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她的神经。她垂着眼，视线死死锁住袖口内侧那团焦黑的灰烬。
那是“尚宫局呈递的罪证匣”最后的残骸。
从第一章案头开启，到第二章摔碎一角，第三章拼合缺玉，第四章沉水测试，第五章火盆熏烤，如今第六章，它彻底化为乌有，落入她掌心。
这一格变化，是生与死的界限。
辰时初刻，李德全尖细的声音划破寂静：“娘娘，午时三刻前若无定论，按律当斩。”
他手里捧着那只空荡荡的紫檀木匣，眼神里没有怜悯，只有完成任务后的轻松。他知道证据有瑕疵，但他选择视而不见。为了前程，他需要沈婉死。
沈婉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，赵贵人此刻一定正坐在偏殿里，把玩着那串沉香手串，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，等着看她如何收场。
“李公公。”沈婉轻声开口，声音细若游丝，却在空旷的廊下激起回音，“罪证既已焚毁，公公如何向皇上交代？”
李德全眉头微皱：“娘娘莫要胡搅蛮缠。小翠亲口承认，玉簪是她所偷。人证物证俱在，何来胡搅蛮缠？”
“人证？”沈婉终于抬起头，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平静，“小翠说，是她在深夜潜入御花园，拾得玉簪后，因恐惧而藏匿于臣妾宫中？”
“正是！”李德全语气笃定，“小翠已在偏殿外间招供。”
沈婉心中冷笑。小翠从未招供。小翠只是被押在那里，生死未卜。所谓的“招供”，不过是李德全为了赶时间，强行塞给皇帝的剧本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冰冷的石板，带起一阵细微的尘土飞扬。
“既然人证已出，那便请公公将‘物证’重新呈上。”沈婉说道，“我要亲眼看看，这枚导致我寝宫失火的玉簪，究竟是何模样。”
李德全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一声：“娘娘真是健忘。玉簪早在火灾中损毁，只剩半截簪身，已被尚宫局封存入库。此刻，唯有灰烬尚存，可作为铁证。”
“灰烬？”沈婉重复了一遍，目光落在自己紧握的右手上。
袖中的灰烬，还带着余温。
“不错。”李德全向前一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“灰烬中残留的‘赵’字半边，便是最好的证明。赵贵人宫中失窃，有人栽赃娘娘，娘娘却反咬一口，试图混淆视听。今日若不交出真凶，这满殿的污名，娘娘担得起吗？”
他说得慷慨激昂，仿佛自己才是那个维护宫廷正义的人。
沈婉看着他，忽然觉得有些可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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