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漏滴水的声音，清脆得像骨头断裂。
沈婉站在偏殿的浴室中央，水汽氤氲，模糊了四面墙壁上斑驳的青砖。她并没有看那盆水，而是盯着脚边那只被打翻的木盆。浑浊的水渍在青石板上蔓延，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，蜿蜒流向殿门的方向。
小翠跪在水洼里，膝盖处渗出了暗红的血迹。她不敢抬头，只是死死地抓着裙摆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刚才那一推，并不重，却足以让一个惊恐失措、心神大乱的人失去平衡。
“娘娘……”小翠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哭腔，“奴婢……奴婢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沈婉没有回答。她缓缓蹲下身，伸出两根手指，轻轻捻起一片漂浮在水面上的焦黑碎片。那是罪证匣中唯一剩下的、属于玉簪本体的残片。
雨水拍打着窗棂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李德全站在门口，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手串，眼神冷漠地看着这一幕。他知道，只要沈婉拿出这片碎屑证明清白，赵贵人的局就破了。但他更知道，沈婉现在自顾不暇。
“洗。”沈婉只说了一个字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小翠浑身一颤，慌乱地点头。她伸手去捞那片碎片，指尖刚触碰到水面，那块脆弱的焦玉便在水中散开了一角。黑色的粉末混入水中，瞬间将原本清澈的水染成了浑浊的墨色。
沈婉眯起眼睛。
她在赌。赌那层焦黑的表象之下，藏着某种遇水即溶的物质。如果玉簪内部真的藏过密信，那么制造这层伪装的人，一定用了特殊的胶质或染料来包裹信件，以防受潮。
“快！”李德全催促道，语气尖细，“午时将至，尚宫局还要回禀皇上。娘娘若是再拖延，便是抗旨不遵。”
沈婉无视了他。她拿起一旁的银针，小心翼翼地拨弄着水中的黑色絮状物。那些物质并非单纯的烟灰，它们有着奇怪的粘性，随着水流缓缓旋转，像是在寻找什么归宿。
突然，银针尖端沾上了一丝极淡的蓝色。
沈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那是蓝墨水。只有最上等的松烟墨混合了靛青，才能在高温焚烧后依然保留这种色泽。这说明，原主确实试图销毁一封重要的书信，而且是用墨写的。
但这并不能证明是沈婉烧的。相反，它证明了有人在伪造现场——用火烧过的假象，来掩盖原本可能是被水浸毁的痕迹。
“看到了吗？”沈婉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，“这是松烟墨与靛青混合后的残留。只有长期浸泡在水中才会析出这种颜色。李公公，您觉得，一个想要盗窃玉簪的人，会特意准备一盆清水来清洗证据吗？”
李德全的脸色变了变。他走近几步，低头看向那盆浑水。确实，那丝蓝色在浑浊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即便如此，”李德全冷冷说道，“这也只能说明有人销毁过证据。至于那个人是不是你，还需进一步查证。尚宫局的规矩，讲究的是人赃并获。如今玉簪未失，但罪证已被损毁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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