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,空气却已经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魏德海的办公室位于外门杂役处的西侧,是一间由废弃柴房改建的木屋。屋顶漏风,墙角长满青苔,那股混合着劣质脂粉、发霉账册和血腥气的味道,顺着门缝钻进来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岑离贴在墙根阴影里,呼吸压到最低。
他的麻布衣被冷汗浸透,紧紧贴在脊背上,像一层冰冷的蛇皮。刚才在公堂上的那一跪,看似示弱,实则是为了争取这半柱香的时间。李长老带走了赵铁柱,魏德海则因为掌心的伤势和那枚掉落的欠条而心神大乱,匆匆赶回这里处理“后患”。
这就是缝隙。
只要魏德海还在担心那张染血的纸条会泄露他挪用公款赌博的秘密,他就不会立刻杀人灭口。贪婪让他犹豫,恐惧让他迟缓。
岑离的目光扫过那扇斑驳的木门。
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,锁芯早已老化,只要用力一踹就能开。但他没有动脚,而是从袖中摸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铁针。这是他在杂役处打磨铜钱时留下的习惯动作,指尖灵活得像是在弹琴。
咔哒。
一声极轻的脆响,锁舌弹开。
岑离推开门,闪身而入,反手将门带上。
屋内光线昏暗,只有一盏油灯在风中摇曳,火苗呈现出诡异的幽蓝色。正中央是一张厚重的红木桌案,上面堆满了杂乱的文件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,那是简易警戒阵法残留的气息。
岑离屏住呼吸,脚步放得极轻。
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板传来细微的震动,那是阵法在感知入侵者。这种阵法并不高级,只是用几块低阶灵石串联而成的警示阵,一旦有人触动,就会发出尖锐的鸣响,并引来附近的巡逻弟子。
但他不怕。
因为他知道魏德海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一个极度自负且贪鄙的人。魏德海认为,像他这样的底层杂役,连灵脉都未完全贯通,根本不可能破解这种连外门执事都要费些手脚才能绕过的小阵法。更重要的是,魏德海此刻正沉浸在如何销毁证据的焦虑中,根本想不到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潜入。
岑离走到桌案前。
桌面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黑皮账本。封皮上没有任何字样,只有边缘磨损的痕迹,显示出它被频繁翻阅过。
岑离伸出手,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兴奋。
他知道,定魂铜钱碎裂后,最大的那片碎片就在里面。魏德海以为捡走碎片就能掩盖罪行,却不知道,那片碎片本身就是诅咒的载体,更是连接所有阴暗交易的钥匙。
他翻开账本。
纸张泛黄,墨迹有些晕染。上面的记录密密麻麻,全是数字和日期。每一笔支出,都对应着一笔来源不明的收入。
岑离快速浏览着。
“三月十五,收黑石矿场贿赂,五十下品灵石。”
“四月二日,收炼丹房废料处理费,三十下品灵石。”
“五月十日……”
翻到中间时,岑离的手指停住了。
那里夹着一片薄薄的金属片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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