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,CBD写字楼的阴影里,雨后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机油。
崔默贴在排污系统的通风栅格后,右臂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咬碎牙关。
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灼烧感,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神经末梢上跳舞。
就在十分钟前,为了躲避红外热感应器的扫描,他不得不蜷缩进这根充满腐蚀性化学废料的管道。
强酸雾气渗入皮肤,侵蚀着他原本就脆弱的机械义肢接口。
此刻,右手彻底失去了知觉。
不是麻木,是坏死。
那股曾让他引以为傲、能震碎精密齿轮的内力,随着神经信号的断绝,永远地留在了这条肮脏的管道里。
他看着自己垂下的右手,金属手指僵硬地张开,像一具死去的昆虫标本。
从此以后,他再也用不出那种肉眼难辨的神技了。
剩下的路,只能靠纯粹的机械技艺和智谋去走。
这是代价。
也是退路。
崔默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头的腥甜。
他抬起头,透过栅格的缝隙,看向头顶那片被霓虹灯染成暗红色的天空。
远处,常经理的安全屋位于这栋大楼的顶层。
那里藏着那只“未完成的机械鸟”。
从第一章那堆被震碎的废铁,到第二章拼凑出的骨架,第三章装上的核心机芯,第四章伪装成的普通玩具,第五章通过常经理的严苛质检,直到第六章完成交付并留下致命线索。
这只鸟,每一章都在变得更完整一分。
而今天,它成了改变他命运轨迹的最后一步棋。
崔默从怀里掏出那块U盘。
里面没有数据,只有一段录音。
那是他在切断电源前,植入机械鸟定位模块的核心频率数据。
也是诱饵。
他需要确认常经理转移路线的时间表。
因为按照计划,常经理会在午夜前将鸟送给大老板。
这意味着,今晚就是最后的机会。
如果错过,追债人就会踏平他的修表铺。
如果失败,他就真的无路可退。
崔默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五年前父亲的身影。
那个总是沉默寡言,却在深夜里对着齿轮低语的修表匠。
父亲说过:“铁是有灵魂的,只要你听得见它的呼吸。”
那时候他不信。
现在,他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楼下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整齐。
是常经理的手下在进行地毯式排查。
崔默屏住呼吸,身体紧贴着冰冷的管壁。
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臭氧味,那是电子设备过载后的味道。
也能闻到下水道深处腐烂的有机物气息。
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,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。
突然,一阵轻微的震动传来。
不是来自地面,而是来自他的口袋。
手机屏幕亮起,显示一条加密信息。
发件人:老张。
内容只有一个坐标,和一个时间:凌晨五点,西郊废弃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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