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,雨势未减。
修表铺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,混合着机油、陈年木屑和一股淡淡的铁锈味。
崔默没有开大灯。
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台灯,光圈死死锁在工作台中央那只绒布盒上。
盒盖打开。
机械鸟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经过刚才那声刺耳的啸叫,它的羽毛有些凌乱,蓝宝石眼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那是内力失控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瑕疵。
常经理要的是完美。
任何一点非古董岁月的“新”,都会让这只鸟被判定为赝品,或者更糟——现代工业制品。
那样不仅拿不到钱,还会引来更麻烦的调查。
毕竟,昨晚那声尖叫,已经惊动了附近的巡逻车。
虽然警车在胡同口转了一圈就走了,但崔默知道,警察的耳朵比狗还灵。
他必须让这只鸟看起来像是一块真正的“死物”。
一件沉睡了半个世纪的老物件。
阿秀靠在门框上,脸色依旧苍白。
她手里攥着一块湿毛巾,眼神里满是担忧。
“崔哥,还要做旧吗?”她的声音很轻,怕惊扰了什么,“现在去弄颜色,来得及吗?”
崔默没说话。
他拿起镊子,夹起一小撮极细的氧化铜粉。
这是他用黄铜废料反复研磨得到的粉末,颗粒度比面粉还细。
他要做的,不是简单的涂抹。
而是用内力,将这些金属微粒强行“压”进机械鸟每一片金箔羽毛的细微纹理中。
这不是上色。
这是重塑时间。
他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透支。
昨晚的内力爆发,让他的经脉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。
但他不能停。
停下,就是死。
镊子尖端抵住一片尾羽的边缘。
崔默闭眼。
呼吸放缓。
丹田处那点残存的热气,顺着手臂,一点点流向指尖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在冰面上行走,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。
“嗡……”
极其微弱的震颤。
肉眼难辨。
但在微观世界里,这是一场风暴。
氧化铜粉被无形的力量裹挟,瞬间嵌入金箔表面的微小划痕和凹坑。
原本光亮如新的金色,迅速黯淡下去。
一种深沉的、带着岁月包浆的古铜色,从内部渗透出来。
不是浮在表面。
是长在肉里。
阿秀瞪大了眼睛。
她看见那些金色的羽毛,仿佛活了过来,正在经历一场缓慢的腐朽。
光泽流转间,不再是刺眼的亮,而是一种温润的、内敛的暗哑。
就像是从博物馆玻璃柜后取出的,见过无数双手抚摸过的老物件。
“咔哒。”
第二片羽毛完成。
第三片。
第四片。
崔默的动作越来越快,也越来越稳。
他的额头渗出冷汗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工作台上,摔成八瓣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
墙上的挂钟发出沉闷的滴答声。
距离常经理约定的交货时间,只剩两个小时。
如果这时候出错,就没有重来的机会了。
因为内力的消耗是不可逆的。
再这样下去,他会虚脱。
甚至可能永久损伤根基。
但崔默的眼神冷硬如铁。
他没有选择。
只有向前。
终于,最后一片胸羽处理完毕。
崔默放下镊子,长出一口气。
他拿起一块柔软的鹿皮布,轻轻擦拭机械鸟的表面。
去除多余的浮粉。
露出底下完美的质感。
金黄与古铜交织,斑驳却不杂乱。
每一道纹理都符合六十年代国产精密工艺的特征。
甚至连润滑油干涸后留下的褐色痕迹,都被他巧妙地模拟了出来。
这是一件艺术品。
也是一件完美的假货。
阿秀凑近看了看,忍不住惊叹:“真……真的像真的。”
她伸手想去摸,却被崔默一把抓住手腕。
力道不大,却不容置疑。
“别碰。”他低声说,“指纹会破坏包浆。”
阿秀缩回手,有些委屈地咬了咬嘴唇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一阵皮鞋踩在水洼里的声音。
节奏急促,带着明显的焦躁。
紧接着,是敲门声。
“砰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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