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,雨势渐歇,但胡同里的湿气像浸透了骨髓的冷水,顺着窗缝往里渗。
修表铺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,光晕局限在工作台方圆半尺的区域。其余地方,黑暗浓稠得化不开。
崔默坐在高脚凳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块被风化了千年的铁砧。
他面前摊开着一只拆解到极致的机芯。
这不是普通的机械结构。这是一块瑞士百达翡丽遗留下来的古董级擒纵轮,精度极高,却脆弱得像蝉翼。
常经理要的不是普通货色。他要的是“完美”。任何一丝来自黑市或非法渠道的痕迹,都会让这只鸟变成定时炸弹。
崔默需要一颗心脏。
一颗能承载他体内那股狂暴内力,却又在外观上看起来完全符合21世纪工业标准的心脏。
他拿起镊子,夹起一枚比米粒还小的游丝。
手很稳。稳得没有一丝颤抖。
但这双手正在透支。
昨晚那一下震碎齿轮的内力反噬,此刻正沿着他的经脉缓缓回流。太阳穴突突直跳,视野边缘泛起细微的黑斑。
那是生命力流失的信号。
“崔哥,”阿秀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,带着压抑的颤音,“老张刚才在巷口晃悠了三次。他拿着手机,镜头一直对着咱们这边。”
崔默没回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枚游丝上。
“把门关上。”他说。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阿秀咬了咬牙,走到门口,将厚重的木门合拢。
咔哒一声落锁。
世界彻底安静下来。只剩下窗外偶尔滴落的雨水声,和屋内钟表齿轮轻微的咬合声。
崔默深吸一口气。
他闭上眼,感受着丹田处那团即将熄灭的火苗。
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,体内的寒气就会冻结血液,到时候别说修表,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他睁开眼,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极淡的幽蓝。
那不是灯光的反射。那是内力外溢的瞬间泄露。
他将内力凝聚在指尖,不是爆发,而是渗透。
就像水滴渗入岩石,无声无息,却坚不可摧。
镊子尖端轻轻触碰游丝的一端。
常人看来,这只是一次简单的安装。
但在崔默的感知里,这是一场微观世界的战争。
他必须用内力,在微米级的尺度上,重塑游丝的张力平衡。
常规手段做不到这一点。金属有记忆,强行弯曲会断裂。只有用特定的频率震荡,才能让金属分子重新排列,获得超越物理极限的弹性。
这是失传已久的“听金术”。
也是他被逐出师门的根源。
指尖微动。
嗡——
一种极其细微的高频震动,通过镊子传导至游丝。
肉眼无法看见的变化发生了。
游丝原本僵硬的弧度,在这一刻变得柔和而充满韧性。它不再是一根死物,而是一条有了呼吸的蛇。
崔默额头渗出冷汗。
这种精细操作,对精神力的消耗是巨大的。
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抽离,仿佛灵魂被撕扯成两半,一半留在身体里忍受剧痛,另一半悬浮在半空,冷静地操控着每一根神经。
“咔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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