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冬腊月的盛京,雨丝如针,密密地扎在正厅外廊的青砖上。
顾婉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捧着一只早已凉透的茶盏。
她没看对面那个正在发抖的赵嬷嬷,也没看旁边垂手立着的周管家。
她的目光,落在案几中央那本泛黄的《冬炭支拨录》上。
这本册子,此刻正摊开在第三页。
纸张边缘已经卷曲,上面沾着几点干涸的油渍,那是常年经手柴米账目留下的痕迹。
第一章它在账房柜底蒙尘;第二章被顾婉指尖触碰染上温度;第三章在公堂案头被韩氏试图合上;第四章被顾婉强行翻开至关键页;第五章被顾婉拍在韩氏面前;第六章被顾婉掷入火盆,化为灰烬。
而现在,它回到了顾婉的手里。
不,准确地说,是落在了周管家的眼前。
“周管家。”
顾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细线,却稳稳地勒住了满屋子的死寂。
“这上面的数字,对不上。”
周管家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半步,却被膝盖处的酸痛钉在了原地。
赵嬷嬷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,手里的帕子绞成了一团麻绳。
“夫人……夫人说,这是……这是损耗……”
“损耗?”
顾婉抬起眼皮,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三夫人府的狐裘是苏绣名匠赶制,炭火用的是西山最好的无烟块。怎么到了咱们五房这里,连掺水的碎渣都要算作‘自然挥发’?”
她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点在那行被篡改的数字上。
指尖冰凉,触碰到粗糙的纸面时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这一行,原本该是五十两。如今成了三十两。”
“中间这二十两的差额,周管家,你解释一下。”
周管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说话,但嗓子眼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。
他偷偷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阴影处。
那里站着几个身穿官服的京兆尹差役,面无表情,手中的铁链偶尔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那是死亡的倒计时。
周管家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韩氏为了填补沈家那边的亏空,克扣炭金只是冰山一角。
真正的罪证,藏在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日常开销里。
而他,作为内务总管,是这一切的执行者,也是唯一的活口证人。
只要他开口,就能活。
只要他沉默,就是同谋。
“周管家。”
顾婉再次开口,这次语速慢了下来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。
“你想清楚。是跟着一个即将覆灭的女人陪葬,还是拿着证据,去换一条生路,甚至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甚至分一杯羹?”
周管家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分一杯羹?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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