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,韩氏家族祠堂的朱漆大门紧闭。
顾婉提着裙摆,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。
脚下的青石板湿滑冰冷,渗进鞋袜里,像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啃噬脚踝。
她怀里紧紧抱着那本《冬炭支拨录》。
书脊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,封皮上沾着几处洗不掉的油渍,那是过去三年里,韩氏一点点从炭火中刮下来的油水。
这不仅是账本,更是罪证。
也是她顾婉在这深宅之中,唯一能握在手里的刀。
祠堂内,檀香混着陈年的霉味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正中央供桌上,韩家列祖列宗的神位肃穆森严。
而跪在神位前的,是面色惨白的韩氏。
她身上的狐裘早已脱下,此刻只穿着一身素净的夹袄,双手被反剪在身后,瑟瑟发抖。
而在她身旁,站着几个神色阴沉的老者。
那是韩家的族老,也是韩氏背后的靠山。
为首的一位,正是韩氏的父亲,韩老爷。
他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一串玉质佛珠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的目光落在顾婉身上,没有半分温度,只有审视和厌恶。
“五夫人好大的威风。”
韩老爷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“刚接手内务,不去查账,倒先跑到祠堂来了?”
顾婉停下脚步。
她没有行礼,只是微微垂眸,声音平缓清晰。
“父亲说笑了。”
“婉儿今日来,是为了解决一件‘小事’。”
“什么小事,值得你惊动祖宗牌位?”
一位族老冷笑出声,手指敲击着扶手,发出笃笃的声响。
“女子干政,扰乱宗法。
五夫人这般行径,若是传出去,恐怕要坏了韩家的名声。”
顾婉抬起头,眼神清澈。
“若名声是靠掩盖贪墨得来的,那不要也罢。”
话音刚落,祠堂内一片死寂。
韩老爷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。
他眯起眼睛,盯着顾婉,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你可知你在说什么?”
“我知道。”
顾婉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积水溅起微小的水花,打湿了她的裙角。
她从怀中掏出那本《冬炭支拨录》,轻轻放在供桌之上。
纸张与红木接触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这是过去三年的炭火账目。”
“每一笔支出,每一块炭的斤两,都在这里。”
韩氏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她张了张嘴,想要辩解,却发不出声音。
她知道,这本账册,顾婉已经看过无数遍。
那些被篡改的数字,那些掺水的炭火,那些藏在暗处的秘密,无一遗漏。
“父亲。”
顾婉转向韩老爷,语气依旧平静。
“您常说,治家如治国,讲究的是一个‘公’字。”
“可如今,这‘公’字,似乎有些歪了。”
她伸出手指,指尖点在账册的一页上。
那里记录着去年腊月的一笔开销。
“三万两银子的炭金,买回来的却是半车碎渣。”
“这碎渣,连暖阁都填不满。”
“剩下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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