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冬腊月的盛京,雨夹雪,湿冷入骨。
顾婉披着一件半旧的灰鼠皮袄,站在韩氏正院外的回廊下。
寒风卷着冰碴子,打在脸上生疼。
她没打伞,任由那层薄霜落在发梢。
正厅内,炭火明明灭灭,映得窗纸忽明忽暗。
今日是韩氏定下的日子,说是“商议内务”,实则是要在族老面前,给她这个五房妾室立规矩。
赵嬷嬷从里面出来,手里捧着一只黑漆托盘。
托盘上放着的,不是茶盏,而是一本泛黄的册子。
那是《冬炭支拨录》。
它本该在账房柜底蒙尘,此刻却沾着油渍,被赵嬷嬷小心翼翼地捧着,像是捧着什么圣旨。
顾婉的目光在那册子上停留了一瞬。
指尖微动,袖中的手帕里,藏着另一份更详细的记录。
那是她过去三年,一笔一划记下来的真账。
“五夫人,请吧。”
赵嬷嬷的声音有些发颤,眼神躲闪,不敢看顾婉的眼睛。
她知道,这本册子里的数字,全是假的。
韩氏克扣了炭金,填了自己的亏空,现在又要用这假账,把罪名推到顾婉头上,说她贪墨、说她不安分。
顾婉没有说话。
她迈步走进正厅。
屋内暖烘烘的,却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脂粉味。
韩氏坐在主位上,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,手里捏着一方绣着兰草的手帕。
她对面坐着三位族老,面色凝重。
而在角落阴影里,周管家垂手而立,脸色苍白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他刚才去了祠堂,见了韩老爷的代理人。
那是韩家真正的掌权人,一个比韩氏更狠毒的老狐狸。
周管家知道,自己已经无路可退。
但他没想到,顾婉来得这么快。
“五弟妹来了。”
韩氏慵懒地抬了抬眼皮,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。
“坐。”
她指了指旁边的矮凳。
那凳子比其他的矮了三寸,是特意让人做的,意在羞辱。
顾婉走过去,坐下。
腰背挺直,脊背如枪。
“今日叫我来,是为了何事?”
她的声音平缓,字字清晰,没有一丝颤抖。
韩氏冷笑一声,将手中的手帕往桌上一扔。
“还能为了何事?自然是家里那点不清不楚的炭火账目。”
她拍了拍手,赵嬷嬷立刻上前,将那本《冬炭支拨录》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内务房送来的总账。”
韩氏指着册子,语气傲慢,“五弟妹刚入府不久,不懂规矩,擅自挪用炭金,私通外男,意图窃取家产。
这些罪证,都在这里面。”
一位族老皱眉,翻开册子。
“韩二房,此话当真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
韩氏身体前倾,眼神锐利如刀,“我韩家虽不如从前显赫,但家教森严。
一个侧室,竟敢勾结外人,败坏门风,若不严惩,何以服众?”
另一位族老也凑过来看。
他的手指在账页上划过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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