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冬腊月的盛京，雨夹雪，阴冷刺骨。
顾婉踏入韩氏居所偏厅时，脚底的湿泥在青砖上留下两枚清晰的脚印。
屋内炭火不足，寒气顺着裤管往上爬，像无数条细小的蛇。
韩氏端坐在太师椅上，身上裹着厚重的银狐裘，手里捏着一方绣着兰草的手帕，眼神轻蔑。
她看着顾婉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，发出单调的“笃、笃”声。
“五妹妹来了。”韩氏声音慵懒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，“这大冷天的，怎么不多穿件袄子？若是冻坏了身子，传出去，还以为我韩家苛待妾室呢。”
顾婉没有接话。
她径直走到案几前，从袖中取出那本《冬炭支拨录》。
册子已经烧成了灰烬，余温尚存，散发着淡淡的焦糊味。
这是第六章的终局，也是这一卷的清算。
赵嬷嬷站在一旁，脸色苍白，眼神躲闪，不敢看顾婉的眼睛。
她奉韩氏之命，故意呈上掺水的炭火账目，想试探顾婉是否识相。
却没想到，顾婉不仅当场指出了账目中的猫腻，更将原本私下的矛盾推向了公开的对峙。
如今，赵嬷嬷瘫软在角落，像是被抽去了脊梁。
“夫人说，今年的炭金紧。”赵嬷嬷结结巴巴地开口，声音颤抖，“这碎渣也是炭……五小姐，您何必做得这么绝？”
顾婉目光扫过那堆早已化为乌有的账册灰烬。
《冬炭支拨录》，第一章它在账房柜底蒙尘；第二章被顾婉指尖触碰染上温度；第三章在公堂案头被韩氏试图合上；第四章被顾婉强行翻开至关键页；第五章被顾婉拍在韩氏面前；第六章被顾婉掷入火盆，化为灰烬。
现在，它只剩下一捧灰。
但顾婉要的，不是这本账，而是韩氏手中的权力，以及属于她的尊严。
“赵嬷嬷，”顾婉语速平缓，字字清晰，“你可知，为何周管家要去祠堂方向？”
赵嬷嬷浑身一颤，嘴唇哆嗦着，说不出话来。
韩氏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。
她眯起眼睛，审视着顾婉：“五妹妹，你在说什么胡话？周管家那是去领罚，与你何干？”
顾婉冷笑一声，从怀中掏出一物。
那是一半残破的玉佩，边缘锋利，泛着冷光。
正是周管家袖口血渍的来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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