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冬腊月的盛京,阴雨连绵。
雨水顺着青瓦滴落,在廊下积起一滩滩浑浊的水洼。寒气不似北风那般凛冽刺骨,却像无数根细密的针,透过厚重的棉袍,一点点扎进人的骨头缝里。
顾婉撑着一把油纸伞,步履从容地穿过回廊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,外罩一件狐裘大氅,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简单的银簪。在这深宅大院中,这样的打扮显得过于清冷,甚至有些不合时宜。
但她不在乎。
她的手中紧紧攥着那本《冬炭支拨录》。
书页已经被她的体温焐热,封皮内侧那道划痕处的粗糙感,隔着薄薄的纸张,硌着她的掌心。
那枚刻着韩氏娘家族徽的铜钱,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的袖袋深处。
这是证据。
也是引信。
“五姑娘。”
周管家站在韩氏居所的正厅门口,见顾婉走来,连忙躬身行礼。他的脸色比清晨时更加苍白,额头上渗出的冷汗,即便在寒风中也未曾干透。
顾婉停下脚步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周管家好。”
她没有寒暄,也没有询问昨夜之事,只是淡淡地开口:“妾身有些账目上的疑惑,想请三夫人指点一二。不知夫人可有空闲?”
周管家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他没想到顾婉来得这么快,更没想到她如此直白。
“这……”周管家眼神闪烁,左右看了看,“三夫人正在歇息,说是受了风寒,不愿见人。五姑娘若是有什么事,不妨让奴才转告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
顾婉打断了他,语气依旧平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既然是账目上的事,便只有当事人最清楚。妾身不敢劳烦周管家传话,以免中间出了差错,反而污了夫人的名声。”
说着,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。
那不是普通的信笺,而是一张写满了数字和疑问的清单。
每一行数字,都对应着《冬炭支拨录》中被篡改的记录。
“周管家,”顾婉看着他的眼睛,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,“这张单子,妾身已经核对过三遍。若夫人不愿见,妾身便只能亲自去库房,当着所有管事的面,再问一遍了。”
周管家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知道顾婉不是在开玩笑。
这个看似柔弱的五房妾室,骨子里有着令人胆寒的狠劲。
一旦她去了库房,那些原本被掩盖的真相,就会像决堤的洪水,瞬间淹没整个内院。
到时候,韩氏颜面何存?
他自己,又该如何收场?
“五姑娘!”周管家急得几乎要跪下,“您这是何苦!三夫人确实身体不适,您何必非要在此时……”
“周管家。”
顾婉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疏离的锐利。
“妾身并非逼迫,只是请教。若夫人真病了,妾身改日再来。但若夫人没病,只是不想见妾身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周管家那只不停颤抖的手上。
“那妾身便只能认为,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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