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京的冬雨,像是没完没了的愁绪,黏在窗棂上,渗进骨缝里。
顾婉坐在偏院暖阁的紫檀木椅上,膝头摊着那本《冬炭支拨录》。纸张泛黄,边角卷曲,指尖划过封皮内侧那道新鲜的划痕时,能感觉到一种粗糙的滞涩感。
这道划痕不属于韩氏,也不属于周管家。它太新了,新得像是有人刻意留在这里,等着某双眼睛来发现。
“夫人。”赵嬷嬷站在门口,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描金的炭盆,脚步虚浮,眼神不敢往屋里瞧,“这是三夫人吩咐送来的‘御炭’,说是念着您身子弱,特意挑的上品。”
顾婉没有抬头,目光依旧停留在账册的那一行数字上。
“放那儿吧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,随时可能断裂,却又异常冷静。
赵嬷嬷小心翼翼地走近,将炭盆放在脚踏上。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劣质煤炭的硫磺气,瞬间弥漫开来,冲淡了暖阁里原本淡淡的沉水香。
顾婉终于抬眼。
她看着赵嬷嬷那双颤抖的手,又看了看那盆炭。表面铺着一层灰扑扑的碎屑,底下隐约可见几块较大的黑色煤块,形状规整,色泽乌亮,确实像是正经的木炭。
“赵嬷嬷,”顾婉放下笔,朱砂笔尖还在纸上晕开一小团红渍,“这炭,是你亲自去库房挑的?”
赵嬷嬷浑身一僵,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回……回五姑娘的话,是管事的小厮送来的,奴婢只是……只是转交。”
“哦。”顾婉点了点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既如此,那你便退下吧。记得告诉三夫人,这炭,我收下了。”
赵嬷嬷如蒙大赦,匆匆行礼告退。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,随后是脚步声渐远。
暖阁里重新恢复了寂静。只有窗外雨打芭蕉的淅沥声,和铜盆里偶尔发出的爆裂声。
顾婉伸手,从袖中取出一把银质的镊子。
这不是寻常的赏玩之物,而是她前世做账房先生时留下的习惯。在这深宅大院里,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,而证据,才是唯一的硬通货。
她夹起一块表面的“上品御炭”,将其凑近烛火。
火焰舔舐着黑色的煤块,并没有冒出应有的青烟,反而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酸味。那是石粉和泥巴混合燃烧的味道。
顾婉冷笑一声。
韩氏以为,只要表面功夫做得足,就能糊弄过去?她忘了,顾婉曾在江南做过三年的盐税稽查,什么样的假账、劣货,都逃不过她的眼睛。
她将那块炭掰开。
咔嚓一声脆响。
在外人看来坚硬无比的煤块,内部却是松散的粉末,夹杂着几颗明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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