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冬正午，偏殿暖阁内的空气却冷得凝滞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雷声滚过紫禁城的琉璃瓦，震得窗棂微微发颤。
苏婉端坐在紫檀木椅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暗纹。
她面前，是一堆被粗暴掀翻的炭盆。
黑乎乎的炭渣混着未燃尽的湿木芯，散落一地，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和霉气。
这是春杏今日清晨送来的“贡炭”。
也是江氏一党给她的下马威。
成色不足，掺了三分之一的湿柴，烧起来烟熏火燎，还带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。
若是换做旁人，或许只会忍气吞声，当作是内务府的疏忽。
但苏婉知道，这不是疏忽。
这是试探，更是挑衅。
她在等一个机会。
一个能当众撕开这层遮羞布的机会。
门帘被猛地掀开。
江嬷嬷踩着厚底花盆鞋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簇新的藕荷色绸缎褙子，手里捏着一串沉甸甸的玉如意，眼神轻蔑地扫过地上的狼藉。
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苏嫔娘娘好大的脾气。”
江嬷嬷的声音尖细，带着惯有的阴阳怪气。
“不过是一些炭火的小事，何必弄得满殿乌烟瘴气？”
她走到炭盆旁，用玉如意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堆烂炭。
“这炭虽有些受潮，但也是按照例章从外头采买回来的。
内务府上下三百多号人，哪一家不这么过日子？
苏嫔位分低微，不懂这些规矩，也就罢了。
若是因为这点小事就大发雷霆，传出去，怕是要说您恃宠而骄，连这点委屈都受不得。”
苏婉没有立刻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江嬷嬷。
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这种沉默让江嬷嬷感到一丝不安。
但她很快压下了这份不安。
她深知苏婉位分低微，且无依无靠。
只要搬出资历和规矩，这只小羊羔不敢有任何反抗。
“怎么？哑巴了？”
江嬷嬷冷笑一声，向前迈了一步。
“苏嫔，老奴劝你一句。
宫里的日子长着呢。
有些东西，不是你想争就能争的。
比如这炭火的供应，比如这内务府的账目。
都是有着固定章程的。
你若是不懂，老奴可以慢慢教你。”
苏婉终于开口了。
语速平缓，字字清晰。
不带情绪，却刀刀见血。
“江姑姑说的是章程。”
她站起身，缓缓走向那张巨大的红木案几。
案几上，放着《内务府炭火例章》的副本。
那是她花了三个月时间，从无数个废弃的卷宗里拼凑出来的。
“章程规定，冬季首发之炭，须为‘银骨’以上成色。
色泽青白，敲击有声，燃烧无烟。
若掺杂湿木或劣炭超过一成，掌事者需领罚三十板，并扣半年俸禄。”
苏婉拿起那本厚重的册子，轻轻拍了拍封面。
“江姑姑，你是内务府的老资格。
这些章程，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？”
江嬷嬷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但她很快恢复了从容。
“苏嫔娘娘说笑了。
这炭是从外头商号直接运进来的，上面有李公公监工签字。
老奴虽然管着内务府，但也无权过问外头的采买细节。
再说了，”
江嬷嬷眯起眼睛，手指紧紧攥着那串玉如意。
“这炭已经送到了苏嫔宫中，便是苏嫔的私产。
苏嫔不喜欢，扔了便是。
何必拿这些陈年旧律来压老奴？”
她以为苏婉是在虚张声势。
以为苏婉根本拿不出证据。
毕竟，那些劣炭已经被春杏故意弄脏，看起来就像是被苏婉摔坏的。
“私产？”
苏婉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里没有温度。
“江姑姑真是健忘。
今日是冬季用炭首发之日。
按照祖制，所有进宫的炭火，必须经过三司会验。
内务府、御药房、还有尚食局。
缺一不可。
江姑姑，你忘了吗？”
江嬷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她确实忘了。
或者说，她刻意忽略了这一条。
因为这条章程，是当年太后在世时定下的。
专门为了防止内务府以次充好，中饱私囊。
后来太后去世，这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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