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骤然加大，暴雨如注，疯狂拍打着偏殿暖阁的窗棂。
水痕顺着雕花的窗纸蜿蜒而下，像是一道道丑陋的泪痕，将原本明亮的午后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殿内炭火正旺，银炉上的冰裂纹在火光映照下若隐若现。
苏婉端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卷记录着江氏三年贪墨账目的副本。
她的神色平静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质从未发生过。
只有袖口微微颤抖的春杏，暴露了此刻紧绷的气氛。
“苏嫔娘娘。”
赵全站在暖阁中央，双手交叠于腹前，姿态恭顺。
他身上的官服被雨水打湿了一角，深蓝色的布料紧贴着手臂，透出几分寒意。
苏婉抬起眼帘，目光落在赵全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。
“公公此来，可是为了核查江嬷嬷的供词？”
她的语速平缓，字字清晰，不带丝毫情绪。
赵全微微一笑，眼神中却藏着难以捉摸的深意。
“陛下关切太后遗物之事，命臣前来确认细节。”
“毕竟，录音之事太过骇人，若无确凿证据，恐生变数。”
他说得滴水不漏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石子，圆润却冰冷。
苏婉心中冷笑。
皇帝关切？
还是江贵妃施压？
她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，茶汤已凉，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。
“公公说得是。”
苏婉放下茶盏，瓷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只是这炭火之事，牵涉甚广。”
“公公可曾见过，那成色不足的次品炭？”
赵全眉头微蹙：“苏嫔何出此言？”
“公公难道忘了，今日呈上来的第一筐炭，便是江嬷嬷亲手查验过的。”
苏婉站起身，缓步走到殿门口。
透过半开的门缝，她看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那炭，外观看似坚硬，内里却是湿木芯。”
“点燃之后，烟雾弥漫，且带有刺鼻的酸味。”
“若非臣妾当众摔碎银炉，将这劣炭公之于众，又有谁能知晓其中的猫腻？”
赵全沉默片刻，缓缓说道：
“苏嫔多虑了。”
“太后驾崩乃天命如此，岂是一筐炭火所能左右？”
“宫中规矩森严，内务府行事自有其章法。”
“苏嫔身为妃嫔，不该过度干涉内务之事，以免招致非议。”
这话里的警告意味，再明显不过。
苏婉转过身，直视赵全的眼睛。
“公公是在提醒我，安分守己？”
赵全避开她的视线，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“臣不敢。”
就在这时，一阵冷风从门外灌入，吹灭了角落里的几盏烛火。
殿内的光线暗了下来。
苏婉心中一动，故意装作被风吹倒的模样。
她手中的茶盏倾斜，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，正好溅在赵全的袖口上。
“哎呀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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