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偏殿的琉璃瓦上，声如擂鼓。
暖阁内的温度却低得渗人。
苏婉坐在紫檀木圈椅中，手里把玩着一块黑乎乎的炭块。
那是从江嬷嬷送来的“贡炭”里挑出来的。
表面看着油亮，内里却是湿透的朽木芯，掺着松脂和不明杂质。
此刻，这块炭正静静躺在她的掌心。
像一块墓碑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：
“贵妃娘娘口谕，请苏嫔即刻前往储秀宫回话。”
苏婉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邀请，是宣战。
江氏等不及了。
她放下炭块，指尖在那粗糙的表面轻轻摩挲。
这是第六章留下的污渍，也是钉死江氏贪墨的铁证。
如今，它要变成刀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
苏婉的声音很轻，穿透雨幕，清晰入耳。
“将内务府送来的炭火，全部搬至殿前广场。”
“本宫要当众验炭。”
守在门口的春杏愣了一下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“是，主子。”
春杏转身离去，裙摆带起一阵冷风。
片刻后，殿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江嬷嬷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绸缎褙子，腰间挂着一串沉甸甸的玉如意。
步伐稳健，眼神轻蔑。
仿佛走进的不是一个低位嫔妃的寝宫，而是她的后堂。
身后跟着几个面色惨白的内务府小太监，抬着几筐炭火。
以及那个唯唯诺诺的李公公。
李公公低着头，浑身发抖，不敢看苏婉的眼睛。
苏婉站起身，理了理袖口。
“江姑姑来得好快。”
她语气平缓，不带一丝情绪。
“看来，这深冬的雨，也挡不住你替贵妃娘娘办事的热情。”
江嬷嬷冷笑一声。
她将玉如意在手中转了一圈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“苏嫔说笑了。”
“贵妃娘娘心系六宫安危，听闻苏嫔这里炭火有异，特意派老奴来查看。”
“若是真有什么不妥，也好及时纠正，免得寒了圣心。”
她说得冠冕堂皇。
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。
“不过，苏嫔位分低微，不懂规矩也是常事。”
“只要肯认错，贵妃娘娘宽大，或许还能从轻发落。”
苏婉看着她。
看着那张涂满脂粉、自以为胜券在握的脸。
“认错？”
苏婉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。
“江姑姑觉得，本宫错在哪里？”
“错在……”江嬷嬷顿了顿，眼神变得阴狠，“错在不知天高地厚，妄图窥探内务府的账目。”
“更错在，试图用一些脏东西，污蔑贵妃娘娘的清白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金砖地面，被雨水打湿，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。
“苏嫔，你可知，抗旨不遵，是什么罪？”
苏婉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轻轻拍了拍手。
殿外，雨声稍歇。
一群身穿黑衣的侍卫鱼贯而入。
他们面无表情，手中拿着铁钳和托盘。
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太监，腰佩御赐金牌。
他是皇帝派来的监察太监，姓赵。
赵公公站在门口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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