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冬的午后，天色灰败如铅。
暴雨砸在窗棂上，发出沉闷的钝响，像极了某种压抑的喘息。
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。
那是劣质炭燃烧后特有的酸气，混杂着江氏内务府一贯的傲慢与腐朽。
苏婉端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银质的炭铲。
铲面上凝结着昨夜未扫净的黑灰，冰凉刺骨。
她的目光落在对面站着的江嬷嬷身上。
江嬷嬷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绸缎褙子，领口绣着精致的缠枝莲，手里捏着一串沉甸甸的玉如意。
她微微昂着头，眼神轻蔑地扫过地上那堆被雨水打湿、又烘干后结成硬块的炭渣。
那是昨日苏婉当众摔碎的“罪证”。
如今，这些残骸正安静地躺在角落里，等待着最后的审判。
“苏妹妹。”
江嬷嬷的声音尖细，带着惯有的阴阳怪气。
“这都过去半日了，你还要把这些脏东西翻来覆去地看？”
“内务府的规矩，炭火入库需经三验，一验成色，二验重量，三验印鉴。”
“李公公已经验过了，账目也是平的。”
“你非要揪着这点碎屑不放，莫不是想坏了后宫的清净？”
她在施压。
用资历，用规矩，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，试图让苏婉知难而退。
苏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带起一阵细微的风。
她走到角落，蹲下身，伸出戴着护甲的手指，捻起一块最大的炭块。
这块炭，是昨日从那个私印碎片旁捡回来的。
它的外皮已经被雨水泡发，露出了内里惨白的木质纹理。
“江姑姑说得对。”
苏婉的声音平缓，字字清晰，不带一丝情绪。
“规矩确实是这么定的。”
“但内务府的规矩里，可有一条关于‘御赐之物’的特别条款？”
她抬起头，直视江嬷嬷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。
江嬷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，握紧玉如意的手微微收紧。
“什么御赐之物？”
她故作镇定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。
“苏妹妹莫不是在说胡话？这破炭里能有什么御赐的东西？”
“不过是些泥沙罢了。”
苏婉轻笑一声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方洁白的素帕，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块炭。
然后，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。
她将那块炭，轻轻放入了身旁那只刚刚擦拭干净的御赐银炉之中。
银炉表面有着细密的冰裂纹，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这是先帝赐予她生母的旧物，也是她在这深宫中唯一的慰藉。
此刻，它成了刑具。
“既然江姑姑说这只是泥沙。”
苏婉拿起火折子，点燃了一根引火绳。
火光跳跃，映在她苍白的脸上，显得格外诡异。
“那我便替姑姑验证一下，这泥沙，究竟是不是普通的泥沙。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