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冬，正午。
偏殿暖阁外的雪地被暴雨洗刷得一片泥泞。
苏婉立在廊下，目光落在内务府送来的那堆“御赐寒炭”上。
炭块黑沉，表面结着一层薄霜，看似正经，实则暗藏玄机。
这是冬季用炭首发的日子。
若不开杀鸡儆猴之先例，日后内务府将彻底被江氏架空。
她将被冻死在这座冰冷的宫殿里，像那些无声无息消失的嫔妃一样。
“主子，这炭……”春杏压低声音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不敢碰那堆炭，仿佛那是烫手的山芋。
苏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视线越过春杏，落在不远处那个穿着绸缎褙子的身影上。
江嬷嬷手里捏着一串沉甸甸的玉如意，眼神轻蔑地扫过地上的狼藉。
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，那是胜券在握的从容。
“公公。”
苏婉开口，语速平缓，字字清晰。
“把那块最黑的炭，拿来。”
李公公缩着脖子，脚步虚浮地走上前。
他是内务府的监工，此刻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，即便是在这冰天雪地里。
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一块炭，双手捧到苏婉面前。
炭块入手沉重，冰冷刺骨。
苏婉接过炭，并未立刻动作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它，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。
周围的空气凝固了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等待着这位低位嫔妃的发落。
江嬷嬷轻轻摇晃着玉如意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苏妹妹，”她阴阳怪气地开口，“这可是皇上赏下的‘御寒炭’，虽有些许瑕疵，但也是皇恩浩荡。你若是不喜欢，大可不必动怒。”
她在试探。
试探苏婉是否敢当众毁坏御物。
一旦动手，便是大不敬。
哪怕只是碎了一块炭，也足以让她永无翻身之日。
苏婉抬起眼，看向江嬷嬷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“江姑姑说笑了。”
她淡淡一笑，笑容里却带着寒意。
“皇恩浩荡，自然是要好好利用的。”
话音未落，她手腕猛地一翻。
一声脆响，银炉炸裂。
滚烫的炭屑溅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，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那块所谓的“御寒炭”，在剧烈的撞击下四分五裂。
露出的不是松软的木芯，而是坚硬如铁的湿木渣。
里面还夹杂着大量的石粉和泥土。
这就是江氏贪墨的证据。
这就是他们用来糊弄皇家、中饱私囊的铁证。
围观的宫女太监们倒吸一口凉气。
有人吓得跪倒在地，瑟瑟发抖。
江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她手中的玉如意停在了半空。
“你……”她瞪大了眼睛，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婉。
“你竟敢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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