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暖阁的金砖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殿内的空气却冷得刺骨。
不是气温低，而是人心寒。
苏婉端坐在紫檀木椅上，指尖轻轻叩击着扶手上的冰裂纹。一下，两下。节奏平稳，像是在数着某种倒计时的秒针。
江嬷嬷被拖走后，殿内死寂一片。
春杏跪在一旁，浑身发抖，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。
那些原本垂手侍立的宫女太监，此刻像是一群被抽去了脊梁的木偶，眼神躲闪，不敢与苏婉对视，更不敢看向那堆尚未清理干净的狼藉。
“都愣着做什么？”
苏婉的声音不大，穿透力却极强。
她抬起眼，目光扫过众人，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一筐还没拆封的次品炭上。
那是春杏今日一早送来的，成色灰暗，夹杂着大量的湿木屑和泥块。
这是江氏留给她的下马威，也是她今日翻盘的筹码。
“把这些炭，全部搬出去。”
苏婉吩咐道。
春杏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错愕：“主子？这可是……”
“搬出去。”
苏婉重复了一遍，语气没有半分起伏。
“倒在雪地里。我要看着它们融化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周围的呼吸声瞬间粗重了几分。
倒炭？
当众把内务府送来的炭火倒在雪地里？
这不仅是不敬，更是打脸。
是在告诉所有人，内务府送来的东西，连当柴烧的资格都没有。
春杏咬了咬牙，站起身来。
她没有犹豫，径直走向那筐次品炭。
双手抱起，转身，大步走出暖阁。
沉重的木箱撞击在地面上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紧接着是第二筐，第三筐。
每一声撞击，都像是一记耳光，狠狠甩在那些旁观者的脸上。
苏婉依旧坐着，未动分毫。
她看着春杏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这就是杀鸡儆猴的第一刀。
不流血，却见骨。
片刻后，春杏回来了。
她的裙摆已经湿透，脚边沾满了黑色的泥水。
“主子，倒完了。”
春杏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但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“奴婢亲眼看着，那些炭遇雪即化，黑水横流。”
苏婉点了点头。
“去取纸笔来。”
她要写一份新的《内务府炭火例章》。
既然江嬷嬷靠掺假敛财，那就用铁律将她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墨汁研磨开的声音，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苏婉提笔，手腕悬空，笔锋落下。
每一个字，都写得极慢，极稳。
仿佛在雕刻一块顽石。
“第一条，入冬首发之炭，须由掌事姑姑亲自验看，不得有误。”
“第二条，凡炭色不正、湿度超标者，即刻退回，并记大过一次。”
“第三条……”
写到此处，苏婉停住了笔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窗外。
雨势渐小，但天色愈发阴沉。
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。
有人来了。
不是江氏的人，而是内务府的其他管事。
他们显然听到了殿内的动静，闻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——那是劣质炭燃烧后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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