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林婉没有撑伞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混着额角的冷汗，滑进衣领，冰凉刺骨。
她手里攥着那张从赵老板店里捡回来的布票。
纸张已经吸饱了水，变得沉重、软塌，像一块湿透的抹布。
但更重要的是，她另一只手里，紧紧捏着那半张烧焦的废证残片。
编号89757的后半截，扭曲变形，像一只残缺的眼睛。
它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余温，那是灰烬里唯一未燃尽的痕迹。
也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路标。
林婉站在老殡仪馆生锈的铁门前。
这座建筑孤零零地立在城市边缘，墙皮剥落，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块，像是一具风干的尸体。
十年前，这里曾是这座城市最热闹的地方之一——因为那时人们死得少，或者穷得买不起这里的服务。
但现在，它是秘密的坟墓。
铁门虚掩着。
锁链早已锈蚀，轻轻一拉，就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“吱呀——”
声音在空旷的雨夜里被无限放大。
林婉停下脚步，屏住呼吸。
她记得母亲说过，这里的地下储藏室，通往一个被封存的过去。
而那张废证上显现出的地图轮廓，正指向那里。
她侧身挤进门缝。
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，夹杂着福尔马林和陈旧灰尘的气息。
这是死亡的味道。
也是真相发酵的味道。
走廊尽头，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摇摇欲坠。
光影斑驳，将墙壁上的影子拉扯得细长而扭曲，像无数只伸向她的手。
林婉贴着墙根移动。
她的脚步声很轻，每一步都踩在积水的倒影上，生怕惊动了什么。
地下室的入口在一楼大厅的最深处。
一扇厚重的木门，上面挂着一把大锁。
但锁是坏的。
或者说，有人故意没锁好。
林婉推开门。
楼梯向下延伸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空气越来越冷。
温度似乎在每一层台阶上都下降一度。
当她走到地下室门口时，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风声。
是呼吸声。
粗重、压抑，带着某种痛苦的嘶哑。
林婉浑身僵硬。
她握紧了口袋里的废证残片，指尖用力到泛白。
门内点着一盏煤油灯。
灯光微弱，却足以照亮那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。
是一个老头。
背对着门，佝偻着背，像是在擦拭什么东西。
他是守夜的哑巴老头。
据说他三十年前就失去了声音，也失去了家人。
他就住在这里，守着这些无人认领的骨灰盒和废弃的衣物。
林婉没有出声。
她慢慢走近，直到能看清老头手中的动作。
他在擦一把剪刀。
锋利的刀刃反射着冷光。
每擦一下，他的肩膀就会颤抖一次。
不是在哭。
是在恐惧。
他在害怕被发现。
还是在害怕回忆？
林婉停在三步之外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她知道，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