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顺着裁缝铺斑驳的木门框渗进来，在青石台阶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。
林婉站在门槛外，手里攥着那张崭新的确良布票。
纸张挺括，边缘锋利，像一把没有刀鞘的薄刃，割得她掌心生疼。
三丈。
鲜红的印章盖在右下角，编号清晰可辨。
在这个物资紧缺的年代，这三丈确良布料，足够让一个病重的女人穿上体面的新衣，也足以让一个女儿在街坊邻里面前挺直腰杆。
这是生存的权利。
也是赵老板施舍的怜悯。
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布票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虚脱感。
就在刚才，她以为自己赢了一局。
她用半张染血的废证，换来了这张合法的通行证。
她以为那是交易完成的标志。
直到她转身，迈出这一步。
身后的门并没有完全关上。
留了一道缝隙，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林婉的脚步顿住了。
她没有回头，但耳朵却竖了起来，捕捉着身后那一点细微的声响。
火炉里的柴火发出“噼啪”的爆裂声。
那是木炭燃烧殆尽前的最后挣扎。
紧接着，是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赵老板的声音穿过雨幕和门缝，飘了出来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，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。
“你以为，我让你拿走的是补偿？”
林婉的背影僵了一下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鬓角，凉意顺着脖颈滑进衣领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布票。
指节泛白。
“那张废证，编号89757。”
赵老板继续说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。
“它之所以能显影出地图，是因为上面涂了特殊的药水。”
“那种药水，遇热即燃，遇水即溶。”
“你母亲很聪明，她知道这东西留不住。”
“所以她把它烧了一半。”
林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血液冲上头顶，耳边嗡嗡作响。
她下意识地摸向口袋。
那里藏着另一半废证。
粗糙的纸面，带着淡淡的焦糊味，还有一点点干涸的血迹。
那是她最后的底牌。
也是她母亲留下的唯一线索。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
林婉转过头，隔着那道门缝，看向屋内昏黄的灯光。
赵老板坐在火炉旁，金丝边眼镜反射着火光，看不清他的眼神。
他左手食指上的翡翠扳指，在火光下泛着幽绿的光。
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镜腿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这是一个他在思考时的动作。
也是一个他在掌控局面时的姿态。
“因为我要确认一件事。”
赵老板放下手，身体前倾，凑近门缝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