裁缝铺的账房在里间，比外头还要冷上几分。
没有暖气，只有墙角那个生锈的铁炉子，冒着若有若无的青烟。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，混合着赵老板身上那股并不昂贵的雪花膏气息，闻起来像是一坛封了十年的陈醋，酸涩且刺鼻。
林婉站在桌角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刚换来的新布票。
粗糙的纸面摩擦着她的掌心，带来一种真实的触感。但这张代表着三丈的确良的凭证，此刻却轻得像一片羽毛。因为她知道，真正的重量，不在手里，而在赵老板那本摊开的黑皮账册里。
赵老板坐在太师椅上，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林婉脸上，而是聚焦在她洗得发白的确良衬衫领口。
他的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眼镜腿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“这料子，是‘五一’牌吧？”赵老板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挑剔，“颜色也淡了些。你母亲在世时，最爱穿藏青色的呢料，那是体面。”
林婉垂下眼帘，声音平缓，句尾微微一顿：“母亲走后，家里剩下的都是旧物。这件衣服，是我自己改的。”
“改得不错。”赵老板笑了笑，笑意却没到达眼底，“手艺倒是遗传得好。不过，林小姐，你今天的脸色不太好。是不是因为那张废票？编号89757。”
他故意提到了那个数字。
林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想起昨天雨夜中，赵老板说这句话时的神情。那不是怜悯，而是一种审视猎物的兴奋。
“赵老板记性真好。”林婉淡淡地说，“那张票已经作废了，就像过去的事一样。”
“过去的事怎么会真的作废呢？”赵老板摇了摇头，手指轻轻点在那本黑皮账册上，“在这个时代，每一笔账都要有去有回。就像这张布票，你拿到了布料，就要付出代价。而我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身体前倾，那股压迫感随之而来。
“我在等你说出，你母亲临终前那句没说完的话的后半句。”
林婉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她知道，这是一个陷阱。也是一个机会。
赵老板想要的不只是八卦，他想确认林婉是否掌握了某种能让他不安的信息。如果她表现出恐惧，他就赢了；如果她表现得无所谓，他就会起疑。
所以，她必须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，同时反向索取信息。
“后半句？”林婉抬起头，眼神清澈而平静，“她说，对不起没能保护好这个家。至于后半句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秒，像是在回忆，又像是在计算。
“我想，她可能是想说，对不起，把烂摊子留给了我。”
赵老板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他发出一声低笑，那笑声干涩，像是枯叶被踩碎的声音。
“烂摊子……呵，林小姐，你还真是直白。”他重新靠回椅背，手指不再摩挲眼镜，而是拿起了桌上的钢笔，“不过，你母亲留下的东西，可不是什么烂摊子。至少，对于某些人来说，那是无价之宝。”
“比如那枚金戒指？”林婉追问。
“不。”赵老板摇摇头，目光变得深邃，“是那枚戒指背后的秘密。你知道为什么当年的红星裁缝铺会突然倒闭吗？不是因为经营不善，也不是因为政策变动。”
林婉屏住呼吸。
“是因为有人不想让它活下来。”赵老板压低声音，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，“而你母亲，她是那个最了解内情的人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，试图打开林婉心中那扇紧闭的门。
但她没有立刻接话。
她注意到，赵老板在说这些话的时候，视线一直停留在账册的某一页上。那一页的纸张边缘有些卷曲，似乎经常被翻阅。
“赵老板既然这么清楚，”林婉语气依旧轻柔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，“那您应该知道，光靠嘴说，是换不来真话的。我要看证据。”
赵老板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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