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。
暴雨如注,敲打在唐氏庄园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书房内没有开主灯。
只有唐景行手中那盏黄铜台灯,投下一圈昏黄且摇摇欲坠的光晕。
光晕中心,是散落在红木书桌上的碎片。
几十片泛白的A4纸残骸。
边缘参差不齐,像被野兽撕咬过的骨头。
那是那份离职证明。
汪念站在书桌对面。
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羊绒衫,长发随意挽起。
手里握着一部黑色的智能手机。
屏幕亮着,录制界面鲜红的圆点正在跳动。
她没有看唐景行。
她的目光低垂,落在那些碎片上,像是在审视一份有瑕疵的审计报告。
「你疯了。」
唐景行的声音嘶哑。
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,领带被扯松了,挂在脖子上。
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其中一片较大的纸角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愤怒。
还有一种……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汪念抬起眼皮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「这不是疯。」
她说。
语气平淡,没有任何起伏。
「这是证据销毁。」
唐景行猛地抬起头。
那双总是带着掌控欲的眼睛里,此刻布满了血丝。
他盯着汪念,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。
「你一直在拍我?」
汪念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手机的角度。
镜头稳稳地对准了唐景行的脸,以及他脚下那些破碎的文件。
画面清晰。
连他额头上渗出的冷汗都清晰可见。
「把手机放下。」
唐景行命令道。
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这是他在商场上惯用的手段。
只要他开口,没有人敢拒绝。
包括他的妻子。
或者说,曾经是他的妻子。
汪念动也没动。
她甚至往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厚重的地毯上,无声无息。
「唐总。」
她叫得疏离又客气。
「现在是离婚冷静期最后一天。」
「任何单方面销毁共同财产凭证的行为,都会在法庭上被认定为恶意转移资产或毁灭证据。」
「这一条,你应该比谁都清楚。」
唐景行的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他想笑,但脸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。
他松开手。
那片纸飘落下来,与其他碎片混在一起。
再也分不清哪一片属于抬头,哪一片属于落款。
「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我?」
他冷笑一声。
笑声干涩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「汪念,你太天真了。」
「这些碎片,拼不起来。」
「在法律上,它们就是废纸。」
「你想靠几张破纸,让我净身出户?做梦。」
他说着,弯下腰。
双手开始疯狂地抓取地上的碎片。
动作粗暴。
指甲划过纸面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将抓起的碎片揉成一团。
再扔进旁边的碎纸机。
机器轰鸣启动。
吞噬纸张的声音,像是一头饥饿的兽在咀嚼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那些曾经代表汪念职业身份的纸张,变成了细碎的塑料条。
随风飘散。
唐景行的动作越来越快。
他的呼吸变得粗重。
胸膛剧烈起伏。
仿佛只要把这些东西彻底粉碎,就能粉碎掉那个让他恐惧的秘密。
那个在诊断单背面写下的四个字。
别碰孩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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