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砸在汪念公寓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像某种巨大的、压抑的心跳。
她站在玄关处,手里捏着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。
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手机屏幕上,显示着一张拼合完成的图片。
那是被撕碎的离职证明。
碎片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野兽咀嚼过的骨头。
但在高像素镜头的拼接下,那些断裂的线条重新咬合。
「特批:全额补偿,放弃所有追索权。」
这行字,清晰得刺眼。
背景里,唐景行那张扭曲的脸,虽然只露出半截下巴和颤抖的手指,却足以构成完整的证据链。
胁迫。
精神控制。
以及,那份从未真正生效的“买断协议”。
汪念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还有她自己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气息。
这是她搬离唐氏庄园后,租住的第一个单身公寓。
狭小,简陋,但安全。
更重要的是,这里没有监控。
没有唐景行的眼线。
只有她和这张即将成为利刃的图片。
她点开那个名为「云端存证」的第三方APP。
界面简洁,冷色调。
顶部显示着进度条。
0%... 10%... 45%...
速度很慢。
暴雨干扰了信号。
每一个百分点的跳动,都像是一次漫长的呼吸。
汪念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。
她的目光落在玄关柜上。
那里放着一把剪刀。
银色的刀柄,黑色的握把。
是唐景行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。
当时他说,剪开红色的丝带,寓意红红火火。
现在,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刀刃朝外。
像一只沉默的獠牙。
60%... 75%...
时间感开始拉长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,震得窗框微微颤抖。
汪念的脑海里,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三个小时前,唐氏庄园书房里的画面。
唐景行穿着那件剪裁完美的深灰色定制西装。
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领口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他站在那堆碎纸前,脸色铁青。
手指修长,此刻却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。
他试图用手去拼凑。
但纸张太脆,稍一用力就会再次粉碎。
「谁干的?」
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。
那种平静,比咆哮更可怕。
像是在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。
汪念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她没有哭。
也没有辩解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,如何在一堆废纸面前显得狼狈不堪。
「是我扔的。」
她说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
唐景行猛地回头。
眼神阴鸷,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。
「你疯了?」
他逼近一步。
身上的香水味混合着酒精味,扑面而来。
那是昂贵的木质调香水,以前汪念很讨厌这种味道。
觉得它虚伪,充满压迫感。
现在,只觉得窒息。
「我没有疯。」
汪念抬起手,指了指地上的碎片。
「我只是帮你整理了一下垃圾。」
唐景行的瞳孔收缩。
他低头看去。
那些碎片散落在波斯地毯上,杂乱无章。
但他一眼就认出了那张带有唐氏集团抬头的信纸。
那是他亲手撕碎的。
为了掩盖什么?
为了抹去什么?
他不知道。
那一刻,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透了他的全身。
如果这些碎片落入外人手中……
如果它们被数字化,被公证……
他那精心维持的完美形象,他那用来控制汪念的所有筹码,都会瞬间崩塌。
「你拍了照?」
他问。
声音有些沙哑。
汪念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打开相册。
里面空空如也。
「你看,什么都没有。」
她举起手机,屏幕黑漆漆的,映出唐景行惊恐的脸。
唐景行死死盯着她。
他在赌。
赌汪念不敢把事情做绝。
赌汪念还爱着他,或者至少,还害怕失去唐太太的身份。
这是他过去三年里,最擅长的手段。
以退为进。
以爱为名。
进行精神凌迟。
但这一次,汪念没有退缩。
她甚至后退了一步。
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「唐景行,离婚冷静期还剩最后一天。」
她说。
「明天上午十点,民政局见。」
「如果你不来,我就当你是默认同意净身出户。」
唐景行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汪念会这么决绝。
更没想到,她会用这种方式威胁他。
「你以为这样就能赢?」
他冷笑一声,试图找回场子。
「汪念,你离开唐家,什么都不是。」
「你的职业生涯,你的社会地位,我会让你一无所有。」
他说这话时,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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