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在临时租住的公寓窗玻璃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
这里没有唐氏庄园那种恒温恒湿的奢华,只有潮湿的空气和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。
汪念坐在客厅那张略显陈旧的布艺沙发上,膝盖上铺着一块洁白的棉布。
棉布中央,散落着十几片泛黄的A4纸碎片。
那是她从唐景行书房垃圾桶里捡回来的“离职证明”。
手机电量剩余18%,屏幕亮度被调至最低,只留下一束微弱的冷光,照亮她指尖那一小块区域。
停电了。
整栋大楼陷入黑暗,只有这束光,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,精准地切割出她面前的战场。
她没有哭,也没有愤怒。
她的表情平静得像是在阅读一份季度财务报表。
左手捏起一片边缘参差的碎纸,右手用镊子轻轻调整角度。
纸张粗糙的边缘划过指腹,带来细微的刺痛感。
那是物理证据留下的触感,冰冷、真实,且不可逆。
「第一块。」
她低声说道,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将碎片拼合在左上角。
字迹残缺,只能看清“汪”字的一半笔画,以及下方模糊的日期戳记。
但这已经足够。
日期是三个月前。
正是唐景行以“家族企业需要稳定后方”为由,要求她辞去高管职位的那个下午。
如果这份文件完整,那就是自愿离职。
但如果它是被撕碎的……
性质就变了。
汪念放下镊子,拿起手机,开启延时摄影模式。
镜头对准那堆碎片,记录下这一刻的光影。
进度条缓慢推进。
她在云端建立了一个新的加密文件夹,命名为:《证词_02》。
上传速度很慢,暴雨干扰了信号,每一个字节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。
但她不急。
时间站在她这边。
唐景行的恐惧,正在随着电量的流逝而发酵。
他以为撕碎纸张就能抹去痕迹。
但他忘了,数字时代,记忆可以脱离载体存在。
只要照片还在,只要云端还在,那些碎片就不是垃圾,而是呈堂证供。
客厅的门突然被敲响。
不是急促的砸门,而是克制、礼貌,甚至带着一丝试探性的轻叩。
三声。
间隔均匀。
汪念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这个时间点,除了顾延之,没人知道她的新地址。
更没人敢在这个暴雨夜,独自来到这种偏僻的公寓。
她站起身,走到猫眼前。
门外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,浑身湿透,雨水顺着黑色的风衣下摆滴落,在地垫上汇成一滩水渍。
顾延之。
顾氏集团法务总监,也是唐景行最大的竞争对手。
更重要的是,他是这场婚姻破裂背后,唯一知道真相的人。
汪念没有立刻开门。
她透过猫眼观察了他十秒钟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同情,也没有暧昧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。
他在确认她是否安全。
也在确认她是否有能力承接接下来的风暴。
「开门。」
顾延之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汪念拧开防盗锁,拉开门链。
门开了。
一股混合着雨水和烟草味道的冷空气涌入室内。
顾延之收起雨伞,动作优雅却显得有些僵硬。
他没有进屋,而是站在门口,目光扫过客厅。
最后,落在汪念膝盖上的棉布和碎片上。
「还在拼?」
他的语气平淡,听不出情绪。
汪念点了点头,重新坐回沙发。
「唐景行以为撕碎它,就能让我净身出户。」
她说得简短,客观,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
「但他不知道,碎片比原件更容易留下指纹和撕裂痕。」
顾延之走进屋内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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