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夜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考阁的窗棂。
廖寒没有点灯。
他借着窗外那一缕惨白的月光,将那张浸透了玉牌灰烬与墨汁的纸平铺在膝头。纸面干燥后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,像是死人皮肤的颜色。
刚才浮现的那个名字——“陈默”,已经彻底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纸张纤维深处渗出的淡淡血纹。那不是墨,是玉牌碎裂时崩溅进廖寒掌心的血珠,混合着灵粉,在高温下形成的天然印记。
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文书。
这是一份“无主”的补录申请。
在青云宗的规矩里,弟子玉牌损毁且无法找回者,若七日内无直系亲属或宗门高层担保,其档案将被归入“弃籍”。一旦归入弃籍,此人便不再是弟子,而是需要被清理的垃圾。
但如果是“遗失”呢?
如果这份文书能证明,有人遗失了身份,而这个人急需一个名额来填补空缺……
廖寒的手指微微颤抖。他的灵力根基受损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但他必须冷静。
苏执事说过:“除非你能证明,你配得上新的名字。”
现在,他手里没有名字。只有一个空壳。
廖寒从怀中摸出一枚极小的印章。那是他在杂役处偷来的废印,印面上刻着一个模糊的“缺”字。这是用来标记那些因故暂时无法归档的残卷的。
他将印章蘸了一点铜盆里剩下的黑墨——那墨里还残留着未完全溶解的玉粉颗粒。
然后,用力按在那张灰白色的纸上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印泥渗入纸张,那个“缺”字赫然显现。但在“缺”字的下方,廖寒用指甲尖蘸着指尖的血,极其缓慢地勾勒出了一行小字:
“外门弟子廖寒,玉牌意外损毁,申请补录考核资格。”
这不是伪造签名。
因为玉牌的灰烬本身就带有廖寒的血脉气息。虽然微弱,但对于熟悉玉牌纹理的执事来说,这是一种无声的证词。
他赌的是苏执事的傲慢。
苏执事只相信看得见的规矩,不相信看不见的变数。他会认为,一个垫底的废物,不可能有胆子做出这种惊天动地的举动。他更会认为,任何违规操作都会留下明显的痕迹,比如多余的墨水、不自然的折痕。
但这张纸太干净了。
干净得像是一张从未存在过的废纸。
廖寒站起身,膝盖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他吹灭了最后一点烛光,整个人融入黑暗。
他必须把这张纸混进去。
考阁的后院堆放室,是处理废弃卷宗的地方。那里堆积如山的旧档案,就像一座坟墓。只要他能把自己变成其中的一块墓碑,就能活下来。
脚步声再次响起。
笃、笃、笃。
这次不是苏执事。
是赵管事。
赵管事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,另一只手拿着一串钥匙。他的脚步拖沓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透着股懒散的倦意。
“还没睡?”赵管事走到堆放室门口,打了个哈欠,“这么晚了,不在屋里歇着,跑这儿来做什么?”
廖寒低着头,肩膀微缩,看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“回赵管事,弟子……弟子觉得屋内闷热,出来透透气。”
赵管事眯起眼睛,目光在廖寒身上扫了一圈。
他闻到了血腥味。很淡,混杂在夜色和霉味里,几乎难以察觉。
“透气?”赵管事冷笑了一声,举起手中的戒尺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,“考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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