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考核殿的穹顶被暴雨前的低气压压得极低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尚未散去的血腥气。
广场中央，那座象征着天枢学院荣耀的巨大石碑，此刻正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碎裂声。
那道裂缝并不深，却像一道丑陋的伤疤，横亘在原本光洁的石面上。
裂缝深处，没有预想中的金光万丈，也没有神迹降临的异象。
只有一张脸。
一张冷漠、古老，仿佛注视着众生苦难却又无动于衷的面孔。
那是大雍王朝建立前，就被封印在地底的禁忌图腾。
顾寒家族的族徽——那只展翅欲飞的青鸾，就在这图腾的注视下扭曲、崩解，最终化为石粉。
钟离站在喷泉池边，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落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干涸的血迹。
但他站得很稳。
那双漆黑的眼睛里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他看着那张从石碑裂缝中浮现的古老面孔，心中那股一直悬着的石头，终于落地。
这不是祥瑞。
这是诅咒。
是大雍皇室为了掩盖建国时的原罪，强行镇压在学院地下的上古邪神。
顾寒家族引以为傲的“天命所归”，不过是建立在尸山血海之上的伪善。
“妖言惑众！”
一声尖锐的怒吼打破了死寂。
柳执事踉跄着从废墟中爬起。
他身上的青色法袍早已破碎不堪，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，显然骨骼已断。
但他眼中的狠厉，比之前的轻蔑更加浓烈。
他死死盯着钟离，手中的玉尺虽然断裂，但那股属于执法者的威压，依然试图笼罩全场。
“钟离，你勾结邪祟，破坏祖制，意图颠覆我大雍江山！”
柳执事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沫。
“今日若不将你千刀万剐，难平天怒！难安人心！”
周围幸存的长老们纷纷附和。
他们有的捂着受伤的身体，有的惊恐地看着石碑上的图腾。
但在恐惧之下，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庆幸。
只要把罪责全部推给钟离，只要证明他是“邪祟”的代言人，那么学院内部的腐败、顾寒家族的作弊、甚至老监正的阴谋，都可以暂时被掩盖。
他们需要一个新的替罪羊。
一个已经失去灵力根基、生命垂危的末名者。
最合适不过。
钟离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扫过柳执事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，又扫过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们虚伪的眼神。
最后，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掌心。
那里，握着半块灰白色的石片。
那是‘末名石牌’的另一半。
从第一章它完好无损，到第二章被钟离亲手打碎；第三章，一半落入柳执事手中作为定罪罪证，另一半留在钟离掌心作为挑战凭证；第四章，柳执事试图用灵力修复石牌以撤销他的资格；第五章，修复失败，石牌彻底化为粉末融入考核大阵；第六章，粉末重新凝聚成新的‘榜首令’，完成权力的虚假更迭。
而现在，这半块石牌，即将完成最后的使命。
它不再是凭证，也不是令牌。
它是钥匙。
一把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。
“柳执事。”
钟离开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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