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清算堂前的广场被雨水冲刷得惨白，青石板上积起了一层浑浊的水洼。
戴七走出囚室时，浑身湿透。
右臂的伤口还在渗血，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，瞬间被雨水稀释成淡粉色。
他没有擦。
只是低着头，一步步走向台阶上方。
那里站着两个人。
常执事依旧站在那儿，灰袍整洁，连衣角都没有沾上一丝泥点。
他手里那杆黑玉算盘，正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在倒计时。
而在常执事身旁，赵师兄撑着一把油纸伞，神色复杂地看着戴七。
他的目光在戴七苍白的脸色和那只颤抖的右手上扫过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戴师弟，”赵师兄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幕，“你确定要这么做？”
戴七停下脚步。
他抬起头，那双漆黑的眼睛直视着赵师兄。
没有愤怒，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平静。
“让开。”戴七说。
声音低沉，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深井。
赵师兄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他轻笑一声，侧身让出了半条路，但手中的油纸伞微微倾斜，挡住了戴七去常执事面前的视线。
“别怪我没提醒你。”赵师兄语气温和，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关切，“挑战首席，是要签生死状的。一旦失败，不仅修为尽废，连灵魂都会被抽离，永世不得超生。你现在的状态，连上台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他说的是事实。
也是规矩。
天启宗的规矩第一条：实力为尊。
第二条：规矩不可违。
第三条：挑衅者，死。
戴七没有理会赵师兄的话。
他的目光越过赵师兄的肩膀，落在了常执事身上。
常执事正在拨弄算盘。
手指修长，指甲修剪得极短且干净。
黑玉珠子在他指尖滚动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“戴七。”常执事终于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尖细，带着一股伪善的温和，就像是在哄骗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你可知，刚才你在囚室里写下的‘抹杀’二字，意味着什么？”
戴七沉默。
他只是盯着常执事手中的算盘。
那算盘是玄铁打造的，每一颗珠子都蕴含着微弱的灵力波动。
那是清算堂的权柄象征。
“意味着你要用命来赌。”常执事叹了口气，摇了摇头，“为了一个末席的虚名，值得吗？只要你现在跪下认错，我可以帮你撤销挑战书。你依然可以留在外门，虽然……排名会掉到底部。”
这是诱惑。
也是最后的机会。
只要戴七点头，他就能活下来。
哪怕活得像个蝼蚁。
戴七缓缓抬起左手。
那只手没有握拳，而是摊开掌心。
掌心里，躺着一枚青铜牌。
那是末席弟子的耻辱标记。
第一章里，它是被砸碎的废铁；第二章里，它是换取资格的契约凭证，烧焦了一角；第三章里，它变成了手臂上的血契烙印；第四章里，它是常执事试图收回的罪证；第五章里，它是戴七故意留在现场的诱饵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。
它就在戴七的掌心里，滚烫，沉重，散发着腥红的血色。
常执事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不是因为那枚青铜牌本身。
而是因为戴七的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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