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的柴房终年不见天日。
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腐烂树叶的气息,黏在皮肤上,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泥垢。
关七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时,手里紧紧攥着那块黑色碎片。
掌心传来的温热感比刚才更强烈了。
咚。
咚。
那声音不再微弱,而是透过指骨,直接敲击在他的神经末梢上。
像是某种活物的心跳。
柴房里很暗。
只有角落里堆着的干草散发出一丝昏黄的光晕。
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坐在那里,手里拿着一把秃了毛的扫帚,有一搭没一搭地清扫着地上的落叶。
他穿着打满补丁的灰袍,背脊弯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听到脚步声,老扫地僧没有抬头。
“外门大比的钟声,还有两个时辰才响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“这时候不在广场上受罚,跑到这鬼地方来做什么?”
关七没有回答。
他走到老扫地僧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将右手伸出,摊开手掌。
掌心中,那块黑色的碎片静静地躺着。
表面的金光已经收敛,只剩下一种深邃的黑,但在昏暗的光线下,却隐隐透出一丝诡异的暗红。
老扫地僧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原本死气沉沉的目光,在看到碎片的瞬间,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。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“你从哪弄来的?”
老扫地僧的声音变了。
不再是之前的漫不经心,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放下扫帚,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扫帚柄,指节泛白。
“聂执事的人,应该已经把你盯死了。”
“他们要的不是命,是这东西。”
关七面无表情。
“我想问它是什么。”
老扫地僧盯着他看了许久。
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随时会爆炸的危险品。
然后,他冷笑一声。
“想知道?可以。”
他站起身,身形虽然佝偻,但气场却陡然变得凌厉起来。
他伸出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直指关七的胸口。
“用你的左手小指,换这个答案。”
关七眉头微皱。
“什么?”
“一根手指。”
老扫地僧的语气平淡得可怕,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“左手的无名指也可以。反正都是废人,少根手指,对你们这种底层蝼蚁来说,不算什么损失。”
关七沉默。
他看着老扫地僧伸出的那只手。
那只手上布满了老茧和冻疮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这是一双只配扫地的脏手。
此刻,却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。
“为什么?”
关七问。
“因为这是规矩。”
老扫地僧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。
“在天启宗,信息就是筹码。你想从‘末位’爬上去,就得付出代价。”
“这根手指,是你与过去彻底切割的证明。”
“也是你向规则投诚的祭品。”
关七低下头。
看着自己那双布满伤痕的手。
这只手曾经只能用来挑水、劈柴、挨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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