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。
演武场死寂如坟。
李昂从悬崖下的深渊爬回时,身上还带着腐臭的泥水味。
他不敢走正门。
那是霍执事的眼线。
他像只阴沟里的老鼠,贴着墙根阴影,摸到了外门弟子宿舍的后巷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生锈的铁剑。
剑柄上的【柒】字硌得掌心生疼。
掌心那道罪纹,此刻正随着心跳剧烈搏动。
一下,两下。
像是在催促,又像是在嘲笑。
“跑?往哪跑。”
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。
不是老疯子。
是霍执事。
那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,顺着脊椎骨爬上来。
李昂停下脚步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。
没有追兵。
但恐惧比追兵更致命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回不去了。
一旦踏入演武场,就是自投罗网。
可如果不回去,明日清晨的末位定夺,他将直接缺席。
缺席,即逃课。
罚加倍。
鞭刑之下,根基受损。
受损之后,连争夺最后那点残羹冷炙的资格都没有。
必须进去。
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,完成一次不被看见的喘息。
李昂深吸一口气,将铁剑塞入袖中。
然后,整理衣袍,挺直脊梁。
一步步走向灯火通明的演武场中央。
那里,赵师兄正站在末位的位置上。
周围围满了人。
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。
“恭喜赵师兄,险之又险地保住了倒数第二。”
“是啊,听说昨晚有人想搞鬼,结果被霍执事当场抓包。”
赵师兄脸上挂着谄媚又得意的笑。
他扫了一眼走进来的李昂。
眼神轻蔑。
“哟,这不是李师弟吗?”
“怎么,躲了一晚上,终于舍得出来了?”
李昂没说话。
他只是低着头,走到自己的位置上。
那个位置,空荡荡的。
木牌不见了。
或者说,碎了。
但他知道,碎的不是牌子。
是规矩。
“李昂!”
一声厉喝。
霍执事坐在高台之上,手指敲击着桌面。
叮……叮……叮……
清脆的金属音,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。
“你的座位牌呢?”
霍执事面容枯瘦,眼神阴鸷。
“晨钟未响,席位已定。迟到者,罚。”
“缺席者,重罚。”
李昂抬起头。
目光平静。
“碎了。”
两个字。
简短,冷硬。
全场哗然。
赵师兄愣了一下,随即笑得更大声。
“碎了?李师弟,你是在开玩笑吗?”
“那可是宗门颁发的身份木牌,怎么可能说碎就碎?”
李昂没理他。
他从袖中掏出半块焦黑的木片。
那是他故意留下的碎片。
上面刻着模糊的【柒】号痕迹。
但不是完整的牌子。
是假牌。
真正的真牌,早在第一章就被砸碎,第二章示众,第三章偷藏,第四章烧毁,第五章成印,第六章化纹。
这块焦黑的木片,是老疯子给的铁剑剑柄上掉落的木屑,混着灰烬捏成的赝品。
但它足够像。
足以让霍执事相信,这是李昂试图销毁证据的拙劣表演。
霍执事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他伸出手,指尖的铁指套夹起那块焦黑的木片。
轻轻一捏。
木片化为粉末。
“伪造信物,意图欺瞒宗门。”
霍执事的声音阴柔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。
“李昂,你可知罪?”
李昂沉默。
他看着霍执事,嘴角微微抽动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机会。
一个能让赵师兄动起来的机会。
因为赵师兄想要上位。
想要挤掉李昂的名次,成为新的倒数第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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