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余音未绝,外门演武场的空气粘稠如血。
林七站在阴影里。
他的身体是散的。
没有血肉,没有骨骼。
只有无数细小的黑色雨滴,在石阶的缝隙间重组、凝聚。
每一滴黑雨,都带着末位铜牌碎裂时的记忆。
那是耻辱的味道。
也是力量的源头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的手掌。
五指张开,指尖漆黑如墨。
掌心中央,有一道淡淡的银色纹路。
那是铜牌最后的残骸。
它没有消失。
它融入了他的骨血。
“找到了。”
林七低声说道。
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锈。
他抬起头,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云雾,落在内门首席居所的方向。
那里有光。
金色的,神圣的,不可侵犯的光。
那是祁渊所在的地方。
也是规则的核心。
林七迈开脚步。
每一步落下,脚下的青石板都会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
不是石头碎了。
是他的存在本身,在挤压这个世界的秩序。
雷烈挡住了去路。
这位执法堂的首席长老,此刻正悬浮在半空。
他身后的天空,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。
那是禁术启动的前兆。
“林七。”
雷烈的声音冰冷,不带任何感情。
“你已死。”
“死者,不得入内门。”
林七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回答。
只是抬起右手,轻轻握拳。
掌心的银色纹路,微微发烫。
一股灼热的气流,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。
那种感觉,像是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。
但他面无表情。
“让开。”
两个字。
简短,有力。
雷烈冷笑一声。
“冥顽不灵。”
他双手结印。
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时间,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一片落叶悬停在半空,叶脉清晰可见。
一滴雨水停滞在屋檐,晶莹剔透。
整个世界,只剩下灰色的寂静。
这是‘锁龙阵’。
青云宗最严厉的禁术之一。
一旦发动,方圆百米内的时间流速减缓十倍。
对于被困者而言,这一瞬,便是永恒。
雷烈想要将林七永远冻结在这里。
让他成为这座广场上一座黑色的雕像。
一个警示后人的标本。
林七闭上了眼睛。
在静止的世界里,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次跳动,都伴随着掌心肌路的震颤。
那枚化为齑粉的铜牌,在他体内苏醒。
它记得风的方向。
它记得气的流动。
它记得所有被压抑的声音。
林七睁开眼。
瞳孔深处,闪过一丝暗金色的光芒。
他没有试图打破阵法。
破阵,需要力量。
而他现在的力量,不足以对抗整个外门的防御体系。
他要做的,是融入。
像水滴融入大海。
像灰尘融入尘埃。
林七的身体开始变化。
原本凝实的黑色雨滴,变得稀薄,变得透明。
他不再是一个实体的人。
他变成了一股气。
一股顺着阵法漏洞,悄然流动的微风。
锁龙阵严密无缺。
但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。
它只能锁定“阻力”。
它无法锁定“顺从”。
当林七放弃抵抗,放弃形态,完全顺应着阵法中那股滞涩的气流时,他便不再是敌人。
他是阵法的一部分。
雷烈眉头微皱。
他感觉到手中的阵法波动出现了一丝诡异的平滑。
就像光滑的冰面上,多了一粒微不足道的沙子。
但这沙子,正在向中心移动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雷烈喃喃自语。
他加大灵力输出。
灰色的雾气更加浓重。
但林七已经穿过了第一层封锁。
接着是第二层。
第三层。
他的身影在灰色雾气中若隐若现,如同鬼魅。
终于,他跨出了外门与内门的界限。
身后,雷烈猛然回头。
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。
只有一地破碎的青石板,证明刚才发生过什么。
林七落地。
这一次,他重新凝聚成形。
站在一座白玉铺就的庭院前。
这里是内门首席居所·主殿外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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