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。
天光如铁灰色的铅块,沉沉压在青云宗外门的青石广场上。
林七站在广场中央的石阶下。
他的呼吸很轻,轻到连周围嘈杂的议论声都无法穿透。
他手里没有剑。
只有一枚铜牌。
那枚曾经代表耻辱、如今却滚烫如烙铁的末位编号铜牌。
它不再完整。
在之前的暗巷中,它已经彻底化为齑粉,融入了他的掌心,成为皮肤下隐隐跳动的黑色脉络。
此刻,它安静地躺在林七右手中,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,像是一张等待被撕开的蛛网。
“让开。”
一个声音从高处的石阶顶端传来。
清冷,优雅,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感。
祁渊站在那里。
雪白道袍一尘不染,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简,神情淡漠,仿佛脚下这数百名外门弟子的生死,不过是他指尖尘埃。
他是首席。
是秩序的化身。
也是这道石阶上,唯一的王。
林七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头,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,直直钉在祁渊身上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。
只有冰冷的决绝。
“今日是定星大典。”
祁渊微微皱眉,似乎对林七的出现感到一丝厌烦。
“按照规矩,末位弟子不得靠近核心石阶三步之内。”
“违者,废去修为,逐出宗门。”
他说得平静,像是在背诵一条早已刻入骨髓的铁律。
周围的弟子们纷纷后退,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畏惧。
没有人敢出声。
因为祁渊身后,站着执法堂的执事。
虽然张长老不在现场,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,依然笼罩着整个广场。
林七迈出了第一步。
鞋底摩擦青石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清晨,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“你在找死。”
祁渊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他没有动手,只是轻轻挥了挥手。
两名身穿黑甲的内门弟子立刻上前,手中的长戟横在林七面前。
金属的寒光映照着林七苍白的脸。
林七停下了脚步。
他看着那两柄长戟,又看了看高台上的祁渊。
他的右手缓缓抬起。
掌心中,那枚碎裂的铜牌散发着微弱却粘稠的黑光。
那不是灵气。
那是诅咒。
是上一任首席留下的怨念,也是祁渊家族试图掩盖的真相。
“我要敲钟。”
林七开口。
声音沙哑,简短有力。
这两个字,让全场瞬间沸腾。
敲钟?
在外门演武场,只有新晋内门弟子才有资格敲响晨钟,以此宣告自己的晋升。
而末位弟子,连触碰钟绳的资格都没有。
这是规矩。
是不可逾越的天堑。
“你疯了?”
人群中有人惊呼。
赵虎躲在角落,脸色惨白,想要冲出来却被人群挤开。
他不敢喊,怕暴露身份,更怕引来杀身之祸。
祁渊笑了。
那笑容极淡,却透着彻骨的寒意。
“林七,你以为你是谁?”
他一步步走下石阶。
每一步落下,周围的空气便凝重一分。
“你想用一枚破铜烂牌,挑战青云宗百年的秩序?”
“可笑。”
他停在林七面前三步之外。
这就是界限。
再多一步,就是死罪。
林七看着祁渊。
他看到了祁渊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那是对未知的恐惧。
也是对过去被揭穿的忌惮。
“我不需要挑战秩序。”
林七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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