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。
距离日出还有最后半个时辰。
演武场中央的石阶广场,空气冷得像铁。
林七没有退。
他身上的外门灰袍早已破烂不堪,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伤痕。那些伤口深可见骨,此刻正渗出暗红色的血珠,顺着肌肉纹理缓缓滑落,滴在青石板上,发出极轻微的“嗒”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祁渊站在最高处的石阶顶端。
他身穿雪白道袍,一尘不染。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简,神情淡漠如冰。仿佛脚下这两千多名弟子,以及那个垂死的末位弟子,都不过是尘埃。
但祁渊的手指,微微收紧了。
指节泛白。
那枚玉简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碎裂声,但他浑然不觉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林七手中那半枚铜牌。
那是“末位铜牌”。
青云宗外门最耻辱的标志。
第一章时,它完好、沉重,握在林七手中像是一块墓碑;第二章,它沾染了第一滴血,出现了裂痕;而此刻,它断裂成两半。
一半悬浮在黑雾中,化为齑粉前的最后挣扎。
另一半,被林七紧紧攥在右手。
金属的冰冷触感透过掌心,直刺心脏。
铜锈的气味混合着血腥味,在空气中弥漫。
林七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他在赌。
赌这枚铜牌里藏着的秘密,能撕开祁渊完美无瑕的面具。
赌这片刻的僵持,能让他从“废人”变成“变数”。
“你疯了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。
是张长老。
这位执法堂执事脸色惨白,袖中的手还在颤抖。他刚才已经下令封锁消息,但黑雾中的古老符文正在侵蚀周围的灵气,整个演武场的温度骤降。
那些符文,是旧时代的诅咒。
也是祁渊恐惧的根源。
“林七,交出铜牌残片,本座可保你不死。”张长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,圆滑的官腔此刻显得苍白无力,“这是规矩。定星大典前,不得私斗。你若反抗,便是叛宗。”
“规矩?”
林七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。
声音很轻,却像刀锋刮过玻璃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步沉重,每一步都像是在与地心引力对抗。
体内的能量正在反噬。
经脉如同被火烧灼,五脏六腑都在痉挛。但他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,那股寒气就会彻底冻结他的生机。
更要命的是,祁渊动了。
首席弟子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玉简。
祁渊抬起右手,伸出一根手指。
指尖洁白如玉,却蕴含着恐怖的威压。
那一指,轻轻点向林七的眉心。
气势如山。
这一指若落下,林七的脑袋将会像西瓜一样炸开。
没有任何悬念。
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赵虎想要冲上去,却被两名护法死死按住,吐血倒地。他绝望地嘶吼,声音却被寒风吹散。
林七看着那根手指。
越来越近。
他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寒意,比黑雾更甚。
那是规则的力量。
是秩序的碾压。
只要这根手指碰到他的额头,一切就结束了。
他会成为石阶上的一滩血污。
会被抹去存在过的痕迹。
会成为下一个警示后人的笑话。
但林七没有躲。
他反而迎了上去。
额头猛地向前一探,精准地抵在了那根指尖之上。
皮肤接触的瞬间,一股剧烈的刺痛感传遍全身。
祁渊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这个蝼蚁敢这么做。
按照常理,弱者应该退缩,应该求饶,或者至少保持距离。
但林七选择了贴身。
近到呼吸可闻。
近到能看清祁渊瞳孔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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