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台上的风,停了。
不是自然的风停。
是空气被某种更沉重的东西,强行挤压凝固了。
聂锋站在台阶最高处。
脚下是温侯碎裂的护心镜残片。
那些碎片不再闪烁金光。
它们像死鱼的眼睛,灰败、浑浊,透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。
但他体内的变化,才刚刚开始。
那股冰冷刺骨的黑色寒流,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狂暴肆虐。
相反,它静得可怕。
静得像深冬的冰湖湖面。
聂锋垂下眼帘。
他看着自己的丹田。
那里,原本混沌旋转的真空漩涡,此刻彻底静止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枚悬浮在气血中央的“丹”。
不是金丹。
也不是元婴。
那是一块木头。
一块焦黑、粗糙、带着裂纹的木头。
末位木牌。
它没有消失。
它从血肉中剥离出来,重塑成了这副模样。
第一章,它刻着名字。
第二章,它碎成两半。
第三章,它混入血污。
第四章,它卡在靴底。
第五章,它入腹化丹。
第六章,它凝形为核。
现在,第七章。
它醒了。
聂锋抬起手。
指尖轻轻触碰那枚黑色的木核。
触感冰凉。
坚硬。
像是触摸一块墓碑。
就在指尖接触的瞬间。
轰!
成千上万声凄厉的哀嚎,在他脑海深处炸开。
那不是声音。
是记忆。
是被榨干的弟子的绝望。
是被抽走灵气的痛苦。
是被当作提款机的屈辱。
这些声音,一直藏在温侯的护心镜里。
藏在那些所谓的“规矩”之下。
如今,木牌认主。
这些声音,归他了。
聂锋的脸色苍白如纸。
但他嘴角的笑意,却更深了。
他抬起头。
看向高台下方。
赵铁带着外门执法队,正匆匆赶来。
三百名弟子。
手持长棍。
神色慌张。
他们在犹豫。
在观望。
赵铁的目光扫过全场。
最终落在聂锋身上。
又迅速移开。
他不敢看。
因为他欠温侯一个人情。
但他更怕死。
所以,他选择了最安全的做法。
封锁现场。
清理证据。
抓捕聂锋。
这是青云宗的规矩。
也是生存的法则。
赵铁深吸一口气。
大声喊道:
「奉长老令!清理现场!所有人员不得靠近高台!」
他的声音颤抖。
结巴。
「聂锋……你……你已犯上作乱!立刻束手就擒!」
周围一片死寂。
只有蝉鸣还在聒噪。
不知死活地叫着。
柳青站在人群边缘。
她死死咬着嘴唇。
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
她想冲上去。
但她不敢。
她偷偷给聂锋送过疗伤药。
她知道聂锋有多疼。
但现在,她只能眼睁睁看着。
看着那个沉默的少年,一步步走向深渊。
或者,走向新生。
聂锋没有理会赵铁。
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。
他的目光,越过了赵铁。
越过了围观的弟子。
落在了高台后方,那根巨大的石柱上。
石柱上,挂着另一面镜子。
一面破损的铜镜。
那是温侯的备用法器。
也是温侯私吞弟子灵气的证据。
每一道裂痕里,都封印着一缕未散的怨魂。
温侯以为,捏碎了主护心镜,就能掩盖一切。
他错了。
大错特错。
聂锋缓缓抬起右手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