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。
烈日如熔金,倾泻在青云宗外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。
蝉鸣声嘶力竭,仿佛要将这闷热的空气撕裂。
高台之上,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。
温侯端坐在紫檀木椅上,手中那柄玉骨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。
他身侧,两名执法弟子手持锁魂鞭,眼神阴鸷地盯着台下那个瘦削的身影。
聂锋站在那儿。
衣衫褴褛,满身尘土。
但他背脊挺得笔直,像是一杆折不断的枪。
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两半木牌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,手背上青筋暴起,如同蜿蜒的蚯蚓。
那两半木牌,正是昨日被撕碎的“末位罚单”。
此刻,它们不再是一张轻飘飘的黄纸。
而是带着暗红色血迹、散发着诡异腥甜的凶器。
“聂锋。”
温侯的声音慢条斯理,透着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你可知罪?”
聂锋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盯着手中的木牌。
掌心传来一阵灼热。
那股暖流,正顺着掌心的纹路,疯狂涌入体内。
痛。
钻心的痛。
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针,在经脉里乱扎。
但他一声未吭。
沉默,是他唯一的回答。
“看来,你是真不想活了。”
温侯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“末位者,自断一指,以血祭牌。”
“这是宗门铁律,从未有人例外。”
“你若执迷不悟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围观的数百名外门弟子。
那些目光里有恐惧,有冷漠,也有幸灾乐祸。
唯独柳青,站在人群边缘,脸色苍白,双手死死抓着衣角。
她想冲上来,却被周围同门的推搡挤得踉跄。
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她知道,今天若是不杀鸡儆猴,温侯的权威将荡然无存。
更知道,聂锋一旦反抗,便是全宗公敌。
“把牌子交出来。”
温侯挥了挥手。
“销毁它。”
“然后,跪下领罚。”
说话的是左侧那名执法弟子,名叫赵虎。
他是温侯的走狗,也是今日的执行者。
他一步步走向聂锋,脚下的战靴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是在敲击聂锋的心跳。
咚、咚、咚。
聂锋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很冷。
冷得像冰窖里的刀。
他没有看赵虎,也没有看温侯。
他的目光,越过众人,落在了高台后方那块巨大的青铜榜单上。
榜单顶端,写着几个大字:
【外门弟子排名·末位】
那里,原本刻着他的名字。
现在,空了。
因为他已经被剔除。
或者说,他自己把自己剔除了。
“我不交。”
聂锋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,却清晰无比。
全场瞬间死寂。
连蝉鸣都仿佛停滞了一瞬。
赵虎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出声。
“不交?你以为你是谁?”
他伸出手,那只戴着铁护腕的手掌,直取聂锋手中的木牌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
聂锋动了。
快如闪电。
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。
只听见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那是皮肉撞击骨头的声音。
赵虎惨叫一声,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。
他捂着右臂,满脸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掌。
那里,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掌印。
红肿,发紫。
甚至还能听到骨骼碎裂的细微声响。
“你……你敢动手?”
赵虎痛得冷汗直流,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。
聂锋收回手。
掌心的老茧磨破了皮,渗出血丝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那股暖流,正在吞噬疼痛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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